「阮玲玉」35年後紐約重映 關錦鵬談兩個女人、兩個黃金時代

為紀念問世35周年，香港導演關錦鵬執導、張曼玉主演的電影「阮玲玉」(Center Stage)，將於8月7日至13日在曼哈頓電影沙龍(Film Forum)放映4K修復導演版，關錦鵬亦將出席映後對談；該片交錯劇情重演、歷史影像及主創訪談，關錦鵬也對本報表示，作品「既拍阮玲玉，也拍張曼玉」，並藉阮玲玉的故事向中國電影黃金時代致敬。

阮玲玉活躍於1920年代末至1930年代的上海影壇，以「神女」、「小玩意」及「新女性」等默片奠定地位，卻在24歲時因感情、訴訟和小報壓力自殺。影片則以虛實交錯的方式重構其生平。

關錦鵬表示，他早年接觸大量1930、1940年代上海電影，尤其被阮玲玉在沒有台詞之下，僅憑眼神和表情傳遞強烈情緒的能力吸引。正式籌拍後，劇組花約一年半蒐集資料，赴上海尋訪孫瑜、黎莉莉及陳燕燕等仍健在的電影人，並獲中國電影資料館協助，使用阮玲玉原始默片片段。

電影原擬由梅艷芳主演，後來改由外貌和氣質均與阮玲玉不同的張曼玉接演，這種「不像」反成為形式突破的契機。關錦鵬坦言，若梅艷芳當時接演，作品很可能會較接近傳統人物傳記；張曼玉的加入，則令他們決定保留當代演員本人的存在。

片中關錦鵬訪問張曼玉、劉嘉玲及梁家輝的黑白片段，看似即興紀錄，實際上問題均已寫入劇本，但演員如何回答仍有自由空間。籌拍期間，張曼玉也曾因私人情書遭媒體曝光，親身感受公眾人物受到輿論傷害；但她自幼移居英國，性格和時代條件都與阮玲玉不同，不會對壓力作出完全相同的反應。這種相似與差異，形成了兩代女性的隔空對話。

片末舞廳倫巴一場，旁白念出「我一死何足惜，只怕人言可畏」，張曼玉演出的阮玲玉卻表現從容，唐季珊跌倒後，她仍鎮定自若。關錦鵬指出，這種力量與史料中的阮玲玉形成反差，也顯示張曼玉並非要複製阮玲玉，而是帶入另一個時代女性的姿態。

關錦鵬也把1930年代上海電影視為中國電影的第一個黃金時代；「阮玲玉」因此成為正值高峰的1980、1990年代香港電影人，對另一個已消逝時代的回望。

他認為，當年香港新浪潮導演既懂得照顧市場、掌握類型片，也能建立個人風格，並成功吸引海外電影市場注意；1930年代上海電影則更為純粹和個人化，即使是默片、台詞不多，人物處理仍十分細緻，「如果一定要比較，我覺得甚至比1980年代香港電影新浪潮更勝一籌」。

面對電影多年來衍生的不同解讀，關錦鵬也區分了歷史資料與創作想像。例如張曼玉飾演阮玲玉拍攝「新女性」病床戲，導演喊停後仍躲在被單下痛哭；他坦言，沒有資料證明真正的阮玲玉拍完該場戲後仍繼續哭，「她可能沒有哭」。

關錦鵬表示，這段是電影的戲劇延伸。劇本根據當年搜集的材料，把阮玲玉與蔡楚生處理為存在超越一般合作的情感，但並非正式交往。片中阮玲玉停在聯華片場樓梯中間，上方是蔡楚生，下方是唐季珊，同樣藉空間呈現了她的猶疑。

對於有觀眾將片末聯華轉拍國語有聲片，解讀為1997年前香港演員面對的語言轉變，關錦鵬則把重點放回1930年代：那場戲所呈現的，是阮玲玉這名默片演員及其所屬時代即將走到終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