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餐桌孵化 邢立美與女共創「靈境」

邢立美筆下的人工智慧世界「靈境」(The Vale)，原本是一部在2015年暫時擱置的小說；十年後，它不僅出版成書，還延伸為真人與動畫結合的短片、遊戲與周邊創作。對邢立美而言，這個世界的起點不只在矽谷，也在一家人的餐桌上；女兒、作曲家溫作明(Andromeda Wen)從八歲讀到小說初稿，如今為母親的導演處女作「靈境・起源」(The Vale—Origins)譜曲，讓母女共同把熟悉多年的故事搬上銀幕。

「靈境・起源」日前在聖地牙哥國際動漫展舉行世界首映。片中，少年布蘭在父母開發的AI工具協助下，創造出名為「靈境」的虛擬世界；但影片的重心並非炫目的科技，而是一個經歷失去後重新找到彼此的家庭。邢立美日前接受本報訪問時說，家中晚餐時間像一座「創業孵化器」，一家人總在交換想法、討論並修正彼此的創作，「我們都用不同方式創作，這正是樂趣所在」。

2015年，邢立美在矽谷從事創投法律工作，身處AI技術快速發展的現場。她看到強大的技術被推向社會，卻少有人理解其可能帶來的影響，因而想用故事讓更多人接近這個議題。當年設計的「靈境」系統，與如今的生成式AI已相當接近，幾乎不必為現實發展改寫。

然而，十年前讀者尚不熟悉AI生成虛擬世界的概念，這部小說顯得有些超前，一度被她「埋起來」。此後，她以「台北愛之船」(Loveboat, Taipei)寫出以亞裔美國少女為主角的青春故事，作品登上暢銷榜，並改編為2023年上映的電影「台北之戀」(Love in Taipei)。而「靈境」這部先於「台北愛之船」完成的作品，擱置多年後終於能與讀者相見，令她格外感慨。如今的「靈境」已不再僅是一本書，還有逾30萬人次遊玩的Roblox遊戲，還發展出系列卡牌。

邢立美坦言，科技只是「靈境」的表層。片中父母想再有孩子卻經歷流產的情節，折射她本人求子時的艱難經驗。她曾因生育困難而與第二個孩子相隔較大的年齡差，但也相信許多家庭終能走過這段路。

今年19歲的溫作明幾乎與「靈境」一同成長。她八歲時便讀過早期稿本，熟悉其中的人物與世界，為短片配樂時不必從零摸索，旋律因而自然流出。但創作對她而言並非易事。「配樂不只是放大畫面已表露的情緒，也要帶出角色未說出口的感受，甚至預示下一步的心理轉折。」當故事在現實與虛擬世界之間切換時，她刻意讓兩個空間的音樂彼此滲入，以連結布蘭持續經歷的失落與重獲喜悅。

溫作明說，來自非音樂創作者的意見有時會具體到「不喜歡這段長笛」等細節，但她必須辨識評論背後真正不對勁的氛圍，再找出合適的音樂語言回應。邢立美承認，初次執導一度收了太多意見，但始終信任女兒；溫作明四歲便開始作曲，今年6月剛在卡內基音樂廳首演作品，「這證明我當初沒有看錯人，」她笑言。

邢立美認為，亞裔創作者的任務不是替社群貼上單一標籤，而是讓書頁更接近真實世界的多樣面貌。「台北愛之船」讓亞裔女孩成為故事中心；「靈境」也讓亞裔女演員飾演科學家母親。「現實中有許多亞裔女性從事科學工作，卻少見於大眾敘事，創作正可擴展觀眾對世界的想像。」

邢立美說，曾有大型出版社希望她刪去父母的故事線，因為中年級讀物通常只聚焦孩子獨自面對世界；她卻希望保留全家共同冒險的視角，這也更貼近許多亞裔家庭的生活。溫作明說，對她而言，「靈境」最重要的不是AI世界本身，而是家人在失落中重新看見彼此。「當他們重新看見身邊已有的兒子，才開始創造這個世界；而這也讓一家人重新走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