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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尼鮑迪的一記耳光

最近幾位藝人過世,像是削髮為尼的當年玉女劉藍溪,「黃金女郎」貝蒂.懷特(Betty White) 或者好萊塢第一位黑人影帝薛尼鮑迪(Sidney Poitier)。花謝花開本是常態,明星離世總引起關注。

最值得一提是94高齡離席的薛尼鮑迪。他應是華人第一個認得的黑人明星,「誰來晚餐」「吾愛吾師」家喻戶曉。但過世以來,最受談論的是也得過奧斯卡最佳電影,但中文世界較少談論的「惡夜追緝令(In the Heat of the Night) 」。

紐約時報的評論家,普利茲獎得主Wesley Morris甚至稱鮑迪是美國最偉大明星,而不是約翰韋恩或卡萊葛倫。鮑迪的歷史定位比藝術本身更深廣。他改變人們如何看事情、與人相處、自我認定、追求什麼。本身亦是黑人的Morris說:「如果這不是偉大,什麼才是? 」

你我同為美國的少數民族,不妨參考其中的價值判斷。

所以要提 「惡夜追緝令」。鮑迪演費城警局的一哥,到密西西比州探母,搭夜車回東岸時在月台上被攔截帶回警局。小城有白人被謀殺,這人打算來設廠投資,死於非命可不得了。鮑迪是外來客,又是黑人,身上不少現金,被列嫌疑犯。弄清楚他是遠來很會念經的和尚,白人警長雖歧視黑人,也不得不靠鮑迪破案,最後且不得不服氣,將他視為能幹的同業,而不是「一個黑人同業」 。

電影攝於1967年,金恩被暗殺是下一年。這種時空下,片中一幕石破天驚。白人警長帶著鮑迪到棉花大王家中問話。棉花田一望無際,黑色農工默默做事,鮑迪進到富人的蘭花房,鮑迪追問死者是否來過花房。白富人哪受過黑人這種氣?出手就賞鮑迪一耳光。鮑迪想都沒想也回敬一記耳光。

影評家看這兩巴掌都說不得了。彼時黑人仍遭私刑吊死,扇白人耳光可能當場就被殺掉。但鮑迪這一巴掌揮給全美國看、給全世界看。

鮑迪當時是片酬最高的黑人,他接演條件是不在南方出外景,因曾在某州差點被幹掉。於是電影到伊利諾州去拍,大棉花田必需到田納西取景,鮑迪不得不前往,住旅館時枕頭下都放著槍。

這是美國一路走來的路,種族問題沒有因為鮑迪打白人一耳光而消失,五十年後反更嚴重。鮑迪生在英屬巴哈馬,人口千人的「貓島」,生時僅三磅,種番茄的老爸小棺材都釘好了。他10歲半才識字,書只讀到12歲半, 15歲到佛羅里達依靠哥哥,第一份工是送藥給一白種女人。她要他繞到後門否則拒收,關門時差點打到他鼻子。

這樣的鮑迪成了全美國影史最偉大的明星,應該說美國還是有希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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