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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山人語/不能等的事:與父母同遊

整個年假最有感的文章,不是名家大論,也不是台灣親友驕以示海外的全島花團錦簇,而是台北老友帶著父母走春的紀實。

老友未婚,公餘習工藝、看展覽。她曾說,台灣很多一日旅遊團,和一群陌生人同搭巴士到沒有去過的地方,聽導遊講著沒有聽過的事,中午每人發個便當吃得飽飽,晚上倦鳥歸巢,一天所費不過數百元台幣,真不錯。

或許常聽導遊講話,她去年底聽進去一句話:「 能夠帶著父母旅遊,是一種幸福。」 現在流行這樣的語法:如何如何,是一種幸福。覺得虛偽浮誇。但導遊的下一句讓話成為寶貴。原來,成天帶著一車子人到處玩的導遊,卻不能帶父母出遊,因為父母都走了,想再同遊只能在夢中。

此後她的臉書不再是一個人的旅遊足跡,大家開始看到伯父母。老人家穿著彩度很高的休閒服,自然大方地面對著鏡頭。

她說也曾害怕帶父母出遊,想說老爸脾氣不好,有些場面令她尷尬。媽媽腳力不行,老跟不上團,漸漸的,與父母同遊成了想逃避的事。

如今心態慢慢改了,雖自己沒有車,必須靠大眾交通工具,父母加起來已160多歲,行動難控制,但她就這樣帶著二老,一程又一程。

這個年,覺得父母在家太無聊,決定「拎著他們走春」 ,買單程高鐵車票三人就上路。沒想到父母到了台中目的地景點就累了,說什麼都不願進去逛,只在門口拍了照就回家。搭台鐵區間車耗去三小時。

次日不死心,想說去近點的貓空走走,卻也是擠到爆,單排隊就花去兩小時。整個過年排隊排到爽,下山第一個去針灸的不是老人而是她。

無一字怨尤,只有兩位紅衣老人微笑的照片。將來留下的會是這些鏡頭,不是排隊的煩悶。新版老萊子讀了讓人感動。

子夏問孝,孔子回答「色難」。誰不知道該孝順?但誰沒給父母臉色看過?或者埋怨父母難伺候?

矽谷一位仁兄,自己都60了,接老父親來玩,開車到最美景點「 17哩路」。沒想到老人家很不滿意,回程時說:「這海,有什麼好看?台灣四周還不都是海?」兒子當即像洩了氣的皮球。但如今父親已過世多年,他還是慶幸有過這次旅程,連父親的埋怨都是突出的回憶。

關鍵就是「 在一起 」。一位華人名醫當年在芝加哥讀醫科,父親從香港來探望他,他帶父親到學校講堂聽課,雖然爸爸根本不是這一行。多少年後,他跟我說:「 我帶我爸一起去上課耶。」

很多人覺得帶孩子去玩是不能等的事。其實,與父母同遊才是不能等。

台灣 矽谷 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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