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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山人語/傅聰「在外而安」

鋼琴大師傅聰走了。海內外華人一片悼念聲中,也有一些不和諧的雜音。這些「小粉紅」網友攻擊傅聰「叛國」、「死不足惜」,甚至罵他「害死父親」。看來「戰狼化」的不只有中國外交官,還有這些翻舊帳的愛國網民。雖然當年傅聰「叛國」時,他們的父母可能都沒有出生。

談到傅聰,就不可能不談到他的父親傅雷,更不可能不談到中國現代史上最沉重的話題……無產階級文化大革命。

傅聰於2000年來南灣演出,本報曾訪問過他。無論是當時記者拍的照片,還是網路上看到他晚年的照片,以及各種訪談中,傅聰始終都是「上海爺叔」形象。這樣一位「腔調」十足的藝術家,怎麼會走上「叛國」的道路呢?

1958年正在留學波蘭的傅聰短暫回到北京。因行程緊張沒時間與上海的父親見面,傅雷委託一位在京老朋友去探視傅聰。他們聊天時,傅聰談到了他對不久前「波蘭事件」的看法以及一些涉及時局政治的話題。

他沒想到這位深受尊敬的前輩把他們聊天的內容向文化部領導報告。領導馬上把傅聰叫去訓斥,並威脅「再這樣下去就把你調回來,叫你下鄉勞動去!」

傅聰回到波蘭後不久,就接到國內通知他提前回國。這時候,中國的政治氣氛已經非常緊張。傅雷已經被打成「右派」。

就是在這樣的背景下,傅聰作出了他人生最艱難,也是最正確的決定:出走英國。沒人知道他當時在想什麼。也許他只是想要找一塊能讓他安身立命,能讓他繼續彈琴的地方。但是當時的「祖國」能讓他安身立命、讓他彈琴嗎?

如果當年傅聰選擇回國,他的命運會怎樣?看看與他同時代、背景近似的著名女鋼琴家顧聖嬰就知道了。1967年1月的文革中,顧聖嬰被批鬥迫害,與母親和弟弟一起自殺。

文革時期,音樂界是重災區。上海音樂學院堪稱人間地獄。到傅家裡抄家批鬥傅雷夫婦,直接導致傅雷夫婦自殺的,就是上海音樂學院的紅衛兵。

「三國演義」裡劉琦問諸葛亮怎樣才能逃過繼母的迫害。諸葛亮告訴他:「申生在內而亡,重耳在外而安」。

顧聖嬰在內而亡。傅聰在外而安。

當「祖國」向你舉起大棒甚至屠刀,你又沒有辦法保護自己的時候,你有權選擇逃跑。

善良的人們也許覺得文革一頁已經翻過去,傅雷父子的悲劇不會再重演。然而你需要知道,在當今中國歷史教科書裡,對文革的結論已經不再是「災難深重的內亂」,而變成了「艱難的探索」。

中國 北京 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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