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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稿/傷別莊因

圖為莊因(左一)與親友共度2010年感恩節。右一張至璋。(張至璋提供)
圖為莊因(左一)與親友共度2010年感恩節。右一張至璋。(張至璋提供)

史丹福大學執教數十年的莊因先生,加州時間12月13日午夜11時許,在復健醫院去世。半小時後,傳到台灣淡水,十分令我吃驚。兩周前,莊因在山景城家中跌倒,送醫治療後轉復健養息,兒子莊誠從鳳凰城趕來探視,不料幾天後莊因體內發炎造成血壓降低,竟以89之年離開人間。前兩天,莊夫人夏祖美女士還在準備莊因愛吃的火鍋,想迎接他出院回家。

莊因和我是連襟,1970年12月中旬,他在加州與夏祖美,我在台北與夏祖麗組成家庭,我們敬仰的岳父母夏承楹先生(何凡)、林海音女士,同時嫁出兩個女兒,朋友間傳為佳話。其實我們的背景很近,莊因教詩書,我寫作。莊因的弟弟莊靈是台視記者,我則是華視主播,大家有不少文化界和新聞界的共同朋友。

莊因從墨爾本大學轉到史丹福,教了一輩子中文,灣區的人還知道莊因是書法家,寫得一手好字,也知道他生性豁達,求字必應,不收筆潤。他每次回台灣一定選購各類宣紙和筆墨,祖美則從旁出主意,不同性質文句配不同紙張,白紙、紅紙、鑲金邊、暗花紋。

人們想像莊因的字得自他父親,故宮博物院前副院長莊嚴真傳,莊嚴寫得一手宋徽宗瘦金體,莊因的字較圓潤灑脫。我的淡水書桌邊就立著他的對子,「無是非切莫招惹是非,有黑白豈可顛倒黑白,紅紙黑字鑲金邊,很美,是他多年前有感時局寫了給我的,如今睹物思人,深感他的心境。

老太爺莊嚴當年搬運故宮文物來台,頗受政府信賴,莊因也有淡泊明志的父風,在山景城一住50年。可是莊因並不拘謹,詩書畫酒,灑脫且詼諧。去過莊府酒蟹居,上過廁所的人都知道,莊因在馬桶上方掛個精裱的小橫幅,「雖經激沖,或許無功,高抬貴手,再來一通。」他是請求來賓,如廁沖兩次。那年他寫好掛上,我哈哈大笑,告訴他,我想加上兩句話,「再通無功,何妨三通。」那年正值兩岸醞釀三通,莊因會意,「你是指兩岸三通,就像廁所文章嗎?

莊因喜歡寫「無寵不驚」四字送人,行草都有,仿如他的座右銘。夏家最小的夏祖葳和夫婿鍾建安家,就有莊因寫的這四個字特大幅。莊因並非凡事不在乎,有年我和祖麗決定駕車4000公里,從灣區前往休士頓訪友,那年美國南部發生幾次隨機殺人的恐怖事件,莊因知道我們要在美國治安最壞的德州艾爾帕索度夜,認真希望我們別去,「那種地方拿不準會發生什麼事」。兩周後我們回到灣區,帶給莊因一本在德州買的小冊子,他翻開,裡面全是白紙,「是筆記本嗎?」,我說,「你看看封面」。原來封面是小布希總統傻笑的相片,這樣設計的意思是,布希的內涵,都是空白。我永遠忘不了莊因看了大笑的模樣。

莊因也常愛寫「知足常樂」,他常說,「我這一生很滿足,主要是美麗照顧得好。」美麗是夏祖美的小名。我衷心希望,現在輪到他在天上,好好照顧他留下的妻子了。唉………

2020/12/14 金山人淡水苦雨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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