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財產託付親戚 不如信託

海浪輕輕拍打著長島的沙灘,5月的海風吹動潘先生半白的頭髮,他一次又一次用釣竿把魚餌甩到海裡去,再一次一次地拉上來,已經釣了45分鐘,卻連一條也沒釣到。他心情很亂,耳邊一直響起表弟錢先生丟下的一句話:「這樣子你以後就不要打電話給我了」。

怕國稅局追查底細

潘先生2003年千辛萬苦到了美國,他英文不行,靠著在溫州做牙醫15年的經驗,在紐約幫一位正牌的美國退休牙醫開起診所,老鄉們不在意他是否有美國牙醫師執照,照樣找他看病。10多年下來,他積蓄了大約90萬元。因為沒有正式執照,他很怕國稅局或是移民局來追查他的底細,因此把所有的存款都放在從小和他一起長大的表弟的帳戶裡。

錢先生經營一家摩托車修理店也賺了一些錢,他很會理財,把表哥交給他的錢管理得很好。潘先生也很感激,把這筆錢所生的利息,拿出一半送給表弟,兩人皆大歡喜。

潘先生有一個女兒,今年28歲。由於潘太太在2005年過世,潘小姐高中畢業後沒有上大學。2012年潘小姐來到美國,只能做一些勞力活。儘管潘小姐住在布魯克林,但每一兩個星期還會來探望父親。可是26歲的兒子小潘就不一樣了,他從小只在乎自己,父母的教育也沒什麼效果。2003年到2012年之間,潘先生和家人分離大洋兩岸,更加深了父子間的隔閡。

2016年小潘在馬里蘭州結婚,沒邀請父親參加結婚典禮。2019年太太生了一個女兒,小潘也沒帶來給父親看看。

2019年底,潘先生實在忍不住,開了五個小時的車去看孫女。小潘夫婦見到他,表現得非常冷淡,滿心歡喜的潘先生被澆了一桶冰水,之後幾乎沒和兒子聯絡。小潘連電話也不會打一通,潘先生很清楚,兒子心裡完全沒有他。

買房子卻不能掛名

潘先生因為工作關係在曼哈頓下城租了一套公寓。已經68歲的他知道自己必須退休了,便想用積蓄的90萬元買一棟獨門獨院的住宅。花了四個月,他在皇后區找到一棟中意的老房子。他告訴表弟想要買房的意圖,錢先生也認為這是個好主意,但是同時也問了一個頗有深意的問題:這棟房屋要用誰的名字購買?是不是由潘先生做屋主比較恰當?

潘先生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他直覺地認為,房產不能放他的名下,因為他從來沒有據實報過稅;同時他希望女兒在他往生之後,可以得到這棟房屋。如果房屋放在潘先生的名下,日後使用白卡福利所產生的費用,聯邦政府會拍賣他的房屋來求償。放表弟的名字也不好,他實在不敢確定日後表弟會不會把房屋產權轉給潘小姐。到底房產的所有人應該放誰的名字呢?這件事讓他頭痛了好幾個星期。

律師建議轉做信託

2021年4月間,他打了七、八通電話,花了幾百元向三位房地產以及信託的律師諮詢,最後得到的結論是:信託。唯有信託才可能保護他在生前能享受這棟房屋,死後還可以把這棟房屋傳給女兒。他把這個想法告訴表弟,但錢先生反對。他認為信託是法律虛擬的東西,他不瞭解具體作用,而且律師費就要幾千元,一旦製作好之後,要修改還要再找律師,又是要花律師費;還不如讓自己作為房屋名義上的所有人,他一定會保護外甥女,而且一定按照表哥的意思處理所有和房屋有關的事,就像過去20年來他幫表哥管理帳戶一樣。

潘先生並不是不相信表弟,但是茲事體大,他希望能有正式的書面法律文件保護他和女兒的權利。他要律師起草一份不可撤銷的信託,以錢先生為設立人,潘先生為生前受益人,潘小姐為他往生後的第一位受益人。要是潘小姐比父親早逝,他考慮還是要把遺產留給小潘。錢先生不同意,他認為外甥不配得到任何遺產。表兄弟爭執了一個月,不能得到結論。最後錢先生給表哥施壓,說要是不照他的意思,以後他就不管潘先生的事了。

屈服壓力無奈讓步

在錢先生的高壓下,潘先生還是耐著性子,說服表弟讓他成立不可撤銷信託,只是錢先生堅持小潘不能得到任何遺產。要是潘小姐比父親早逝,這棟房屋必須歸錢先生的兒子。在律師樓裡,表兄弟爭執了一個小時,最後潘先生只好答應。雖然他和兒子關係疏遠,但總還是他的兒子。如今在表弟的壓力下,潘先生不得不放棄兒子的繼承權,心裡非常沮喪。

本案啟示:

1. 很多人為了不同理由,把財產存在親戚朋友的帳戶裡,到後來他的親戚朋友變成該財產的所有人。這種事情在存放財產的人過世之後更難處理。逝者的遺族往往沒辦法證明財產的真正所有權人是誰。

2. 潘先生決定做不可撤銷的信託是正確的決定。要是房地產放在錢先生名下,潘先生過世後,潘小姐能證明房屋的真正所有人是潘先生的可能性很小,到底她能否得到父親的房屋,實在值得懷疑;小潘得到父親房屋的可能性大概是零。

3. 要是一開始潘先生不把賺的錢直接給表弟管理,讓錢先生設立一個信託,錢先生做信託管理人,以潘先生為生前受益人,潘小姐為父親死後的第一受益人,小潘為父親死後第二受益人,當潘先生決定買房時,信託就直接成為房屋的所有人,潘先生也沒有必要和表弟爭執或妥協了。

4. 本案的人名、部分事實屬於虛構,以保護當事人的隱私。(作者為紐約執業律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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