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音樂走進千家萬戶 劉歡「從頭再來」「好漢歌」

從電視劇到奧運主題曲，從綜藝節目到學校講台，劉歡用他的方式，讓音樂走進千家萬戶，譜寫他和他的時代的歌；而這一首首金曲，和他的故事，都將隨著時代記憶，繼續傳唱。

「遙遠的夜空，有一個彎彎的月亮，彎彎的月亮下面，是那彎彎的小橋……」每逢佳節，這首勾起無數人思鄉愁緒的「彎彎的月亮」又被輕吟淺唱，但演唱這首歌曲的知名音樂人劉歡，卻於9月25日中秋節當天在上海病逝，享壽63歲。劉歡集音樂教育、音樂創作和歌唱於一身，畢生致力於音樂事業，劉歡這個名字本身就是一個時代印記。新華社評價，劉歡的離去，是中國音樂界的重大損失。

★高校剛畢業 英法歌雙冠

綜合新華社、澎湃新聞報導，劉歡於1963年8月在天津出生，畢業於國際關係學院法國文學專業。1985年，國際關係學院法國文學專業應屆畢業生劉歡，先在北京二外拿下法國大使館舉辦的法語歌曲比賽冠軍，年底又在北大拿下首屆高校英語歌曲比賽冠軍，成為雙料冠軍。從此在音樂的道路上一發不可收。

1986年，劉歡第一次進棚錄音、第一次上電視是在中央電視台「電影世界」周末文藝晚會上，他唱了英文歌「我愛鄉村搖滾」、「我的路」，還有電影「德黑蘭1943年」的插曲「UneVieD'amour」。

劉歡大學畢業的那個年代，伴隨著改革開放，流行音樂進入中國社會，電視機開始慢慢普及，熱播電視劇帶動歌曲傳遍全國，成了那個年代最有效的傳播通道。1987年，根據梁曉聲小說改編的16集知青題材電視劇「雪城」，找來畢業不久的劉歡演唱主題曲「心中的太陽」。同期，另一部電視劇「便衣警察」導演組聽到「心中的太陽」，也請劉歡去唱主題曲。

1988年，北京每周一、三、五晚播「便衣警察」，二、四、六晚播「雪城」。「人民音樂」常務副主編金兆鈞多年後回憶這一年時說：「整整兩個月，全國人民在聽劉歡唱歌，那劉歡他不火？到現在有些劇情你都忘了，但歌兒，『少年壯志不言愁』、『心中的太陽』、『離不開你』，你是永遠忘不了了。」尤其是「少年壯志不言愁」，這首曲子具有明確的職業指向，此後長期被公安系統相關活動使用。

★金曲流轉 見證時代變遷

「心中的太陽」、「少年壯志不言愁」、「千萬次的問」、「從頭再來」、「好漢歌」、「我和你」、「鳳凰于飛」……在整個1990年代，劉歡的電視劇歌曲伴隨了整整一代人的成長，也成為幾代人的共同記憶、見。劉歡以雄渾大氣又溫情婉轉的曲風，征服了無數觀眾，也成為中國原創流行音樂的一面旗幟。在他的歌聲中，有熱血擔當、俠骨錚錚，也有普通人的真摯情感、命運跌宕，見證著時代變遷，也蘊藏著對真善美的追求。

不僅是通過電視劇，大型公共文化活動也是劉歡成為國家敘事的一部分。1990年，他與韋唯為北京亞運演唱了宣傳曲「亞洲雄風」。整個1990年代初，這首氣勢磅礴的「亞洲雄風」唱遍中國社會各個角落，鼓舞著奮進中的國人自信地在各個領域突飛猛進。

18年後，北京奧運會開幕式上，劉歡與莎拉布萊曼共同演唱「我和你」。歌曲由陳其鋼作詞作曲，反映著一個開放的中國自信地敞開大門，引領著全球化。

進入21世紀後，劉歡最重要的電視劇主題曲是2012年孫儷、陳建斌主演的「甄嬛傳」。劉歡參與製作了這部劇的OST並演唱片尾曲「鳳凰于飛」，「紅顏劫」、「菩薩蠻」、「採蓮」、「金縷衣」、「驚鴻舞」一組作品，成為他後期最重要的一批創作。

2010年代之後，劉歡開始出現在一系列音樂綜藝中。2012年，他加盟「中國好聲音」第一季任導師，戰隊冠軍是吉克雋逸。2014年，他參與發起並策畫央視「中國好歌曲」，出任導師，主推原創。劉歡說：「憑一檔電視節目想改變中國原創音樂的現狀是不可能的，但我們總得做點什麼吧，總比天天抱怨要好吧。」

2015年，他與多名音樂人組成著作權代理機構華樂成盟，代表音樂詞曲著作權人提起訴訟，主題是「保護原創、尊重版權」。2019年1月11日，劉歡與芒果V基金共同發起「劉歡原創音樂專項公益金」，每年出資100萬元人民幣(約15萬美元)，資助一位華語原創音樂人。

★赤誠創作 跨越多元樂章

劉歡生前是中國音樂家協會第六屆理事、中國音樂家協會流行音樂學會副主席。中國音樂家協會9月26日發文悼念，稱劉歡集演唱、詞曲創作、影視配樂、音樂教育於一身，是中國當代流行音樂發展歷程中具有標誌性意義的音樂家。

「劉歡是中國內地流行樂壇標誌性人物，其創作一直致力於傳統民族民間音樂、現代流行音樂和西方古典音樂的跨界融合。」與劉歡相識多年的中國音協流行音樂學會常務副主席兼秘書長金兆鈞說。

他認為，劉歡在極為獨特的個性表達基礎上橫跨多種風格領域，達到了雅俗共賞的藝術境界。「他不是拿到譜就照本宣科，而是會用自己的理解去為作品注入更多靈魂。很多作品中的經典片段並非寫在原始譜面上，而是來自他的二度創作。」

劉歡的驟然離世讓業界深感震驚與悲痛，許多人紛紛追憶感念其「在音樂方面的專業、敬業和對藝術的赤誠之心」。「劉歡老師一路走好……」社交平台上，無數網民細數著記憶深處那些熟悉的歌曲，表達著對這位歌者的致敬和緬懷。

有導演製片人在社交平台上追憶這位老友，稱其有著「坦蕩磊落的胸襟、豪爽純粹的品性」，「這樣一顆滾燙赤誠之心，在人世間熱烈地燃燒過，把一曲曲蕩氣迴腸的歌聲，深深鐫刻進一個時代的記憶裡」。

一副黑框眼鏡，一條長圍巾，昂起頭一開嗓，長髮隨樂飛揚，一曲唱罷，餘音繞梁……舞台上，這位才華橫溢歌者的標誌性台風，曾引發眾多模仿。

如今，皎潔月色下，豪邁歌者乘「彎彎的小船」悠然遠去。但那些永不褪色的旋律，那些跨越山海的歌聲，仍將留在時光深處。

●學生憶：劉老師的課難搶 門口要驗票

劉歡創作和演唱了很多膾炙人口的音樂作品，但許多人不知道，大學老師才是他的正職。從1991年7月到校，到2023年9月退休，劉歡在對外經濟貿易大學（以下簡稱貿大）做了30多年老師，擔任藝術教研室教師、副教授，主講「西方音樂史」公選課。學生回憶，劉歡「一支粉筆一節課」，他的課要靠「搶」，教室總是座無虛席，不是因為劉歡是明星，而是「他的音樂功底非常深厚，課程講得深入淺出」。

★明星光環 不掩教師本色

綜合中國青年報、新華社報導，劉歡1991年進入對外經貿大學藝術教研室任教，2023年退休，除授課外，他還為對外經貿大學校歌「UIBE之歌」作曲，至今仍是學校各類重大活動裡的標誌性旋律。

孫維炎於1984年10月至1999年3月任對外經濟貿易大學校長，他表示，劉歡上課效果很好，講課非常認真，很受學生歡迎。

孫維炎的繼任者——1999年3月至2009年5月在貿大當校長的陳准民，對劉歡的印象是隨和，沒有架子。劉歡常與其他教師聊起教學方面的話題，探討如何當一名「好老師」。在陳准民看來，劉歡的師德和藝術成就，可以用「德藝雙馨」來形容。

「劉歡對自己的定位首先是老師。」陳准民說，「他做自我介紹時，總會說自己是貿大的老師，而不是先提及自己是歌手。他完全可以選擇其他道路，卻仍在教學崗位上兢兢業業，在貿大深受師生喜愛。」

一所教學生怎麼做貿易的學校，當初為什麼會請一位全國家喻戶曉的音樂家來任教？陳准民的回答很直接：「我們希望學生首先人格健全，其次才是掌握技能。經濟上的技能，比如怎麼做貿易、怎麼炒股票、怎麼做證券，這些都是次要的，更重要的是人格健全。」

這正是那門看似與經濟無關的課存在的理由，劉歡信奉「教學相長」、「功夫在詩外」，鼓勵學生修身養性、陶冶情操、提高審美。他在貿大，教的是一門「不功利」的課。

「劉老師的課非常難搶，每次上課都是人山人海，過道都擠滿了人。」劉歡的另一名學生回憶，「他上課非常認真，旁徵博引、幽默風趣、充滿激情，課下又低調內斂，平易近人，結課時還主動給同學們簽了名。」這門課當年熱度極高，名額有限，選課常常需要抽籤。即便沒能選上，不少學生也會站在教室後排、走廊旁聽，教室常常座無虛席。

郭宇2005年考入貿大，主修國際貿易專業，大一就幸運地抽中了劉歡的課。課程名額只有300餘個，報名人數就超過700人，學校只能通過電腦隨機抽籤決定上課名額。上課地點在學校最大的教室，這也是唯一一門教務處老師在門口查驗聽課票據的課。

★一支粉筆 講透西方音樂

在郭宇和許多同學的印象中，劉歡上課不用課件，「一支粉筆一節課」，作品、年代、人名全憑口述。課程時間安排、內容分布和板書行雲流水，下課鈴響起，課程內容剛好講完。講到關鍵處，劉歡也會開口示範。後來，劉歡有意減少示範，在一次上課時說，希望學生能真心通過這門課，打開一扇欣賞嚴肅音樂的門，這樣他的課程目的就達到了。

學生衛先生說，「劉老師這門課沒有閉卷筆試，期末只需要寫一篇感悟短文，談聽課收穫就行。」劉歡打分寬厚，只要認真聽課、真誠思考，大多能拿到不錯的成績。一名貿大1993級校友說，在他看來，「西方音樂史」的選課率之所以如此之高，不是因為劉歡是明星，「他的音樂功底非常深厚，課程講得深入淺出。」

多年來，劉歡始終深耕音樂創作，除堅持任教，也提攜扶持了吉克雋逸等一批原創音樂人，熱切期盼中國原創音樂能湧現更多精品力作。他曾說：「要原創更具力量，要音樂更有態度，要耳朵更加豐富。」

2009年，即將離開學校到下一個崗位赴任之前，陳准民叮囑劉歡，要好好在貿大繼續工作。劉歡說：「陳校長，您請放心，學校老師是我的本職工作，當老師是一生的。」

他確實是這樣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