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職場彩虹屁主角 開天眼的文峰「浩哥」如何跌落神壇

陳浩在員工的簇擁下進公司。(取材自微信)
陳浩在員工的簇擁下進公司。(取材自微信)

負面消息不斷的文峰,為什麼能活到現在,還受到不少人崇拜,成了「頂級職場彩虹屁」範本?

上海文峰美容美髮有限公司及其集團總裁陳浩近日突然頻頻登上了微博熱搜,源自於一篇稱「浩哥是有天眼的」追捧陳浩的文章。樹大招風,該集團各種消費者糾紛因此被一一曝光,這「天眼」也招來當局立案調查上海文峰集團涉及價格和廣告宣傳等可能違法情事。

12月5日,一篇文章讓人看得驚嘆連連。上海文峰集團微信公眾號「今日文峰」發布的一篇名為「祕書眼中的上海文峰美容美髮集團總裁陳浩」的文章中,該公司總裁祕書將陳浩稱作「浩哥」,全文2600字,全方位描述了他眼中的「神」級老闆。

陳浩被員工稱為「浩哥」。(取材自藍鯨財經)
陳浩被員工稱為「浩哥」。(取材自藍鯨財經)

秘書讚嘆:浩哥有天眼

文中刷新許多人三觀的內容例如:「浩哥掌握萬物之規律,凡事只要過了他的眼睛和大腦,一切都會變得通透,再大的難題都會被他輕鬆解決。俗話說『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狀元』,而浩哥是首屈一指的三百六十行狀元大滿貫」;「浩哥是有天眼的,他的決策一定是最好的安排,你們不理解,說明沒有悟透浩哥的思想」。

因描述語句過於浮誇,引發企業文化像傳銷的批評,引發網民熱議。網民翻閱該公眾號的推文發現,關於老闆陳浩個人崇拜的言論不在少數。藍鯨財經報導,該集團公眾號評論區中清一色是對陳浩的崇拜和歌頌。文峰官網上,陳浩的個人照及標語鋪滿全屏,有關陳浩的照片和視頻不是在講台上就是在員工的簇擁下,儼然一副成功人士的作派。

網易「每日人物」報導,網民還發現,在文峰的敘事中,陳浩「不同常人」,比如眉毛裡有根「金絲毫毛」,有通天通地靈氣;手掌紋裡有觀音才有的四顆三角星;視頻裡,會議室裡高掛著陳浩的大頭畫像,紅旗陳列在頭像兩旁.....高度神化的表述,讓人直呼魔幻。

許多網民不禁問:陳浩是何許人也?陳浩真有那麼「神」嗎?

藍鯨財經引述文峰官網介紹稱,上海文峰國際集團總裁陳浩曾獲得過科學中國人十大新聞人物、2005年度中國企業十大最具魅力培訓師、2006年度湖南省常德市支持新農村建設十大功臣、2013年中國上海美髮美容行業領軍人物等諸多榮譽。

至於文峰美容美髮店,多數人的印象或許停留在他那土味的廣告牌。而背後,上海文峰美髮美容有限公司創於1997年,實際控制人陳浩間接持有公司54%的股權。公司主要經營美容美髮,銷售日用百貨、五金交電、建材、酒店設備等,全國400多家連鎖,年總銷售額達數十億。

雖然歷史悠久,規模龐大,但藍鯨財經報導,在大眾點評上搜索關鍵詞「文峰美髮美容」,跳出約300多條的結果中,評分幾乎都在2到3分,服務態度差、強行推銷充值、實際收費與標價不符等問題屢見不鮮。

央視網曾報導,上海一位大爺從2016年到2019年間,在文峰理髮店消費高達235萬元。其中,僅2017年5月31日當天就消費了41.7萬元,分兩筆消費,一筆33萬元,另一筆8.7萬元。這樣高昂的消費數額,來自於重重的消費套路。

歌頌老闆陳浩的文章。(取材自微信)
歌頌老闆陳浩的文章。(取材自微信)

大爺陷套路 消費235萬

今年以來,上海文峰美髮美容已多次被消保委點名。此前,上海市消保委已兩度約談過上海文峰美髮美容有限公司,問題涉及「大額消費拒不退款、售後服務缺位、價格不透明、虛假宣傳、強制消費」等。最近一次在11月17日,上海市消保委提示稱,美容美髮企業文峰商業模式或暗藏重大風險,建議相關部門進行監管,消費者也應謹慎消費。

文中主要提及了文峰的三種風險套路,分別為:以「產品+服務」的套餐名義向消費者推銷,預售規避預付卡監管,金額達到數萬乃至數十萬元;以套路營銷行為,逃避政府部門相關監管;以類醫療養生偽閉環,騙取消費者信任。而文峰門店不主動提供充值憑證和消費憑證,也加大了消費者的維權難度。

文峰雖承諾會整改,但相關數據顯示,6月4日截至11月3日,全市消保委共受理文峰美髮美容相關投訴193件,投訴量仍居高不下,其中很多消費者投訴,被誘導消費後要求退款無果。另據天眼查App顯示,上海文峰美髮美容涉及數十起法律訴訟,包括服務合同糾紛、民間借貸糾紛等。

例如2018年,該公司因生命健康權糾紛被起訴至法院,具體事由為該公司員工對預充值會員李某進行施針、放血的違法醫療操作,導致李某當場昏厥,經搶救無效死亡。最終法院判決被告賠償原告141萬餘元(人民幣,下同)。

上海文峰總裁陳浩出現時總有大排場。(取材自微信)
上海文峰總裁陳浩出現時總有大排場。(取材自微信)

涉消費糾紛 虛假廣告

截至目前,上海文峰美髮美容有限公司已被多次行政處罰,處罰事由包括發布虛假廣告;在廣告中涉及疾病治療功能;未取得公共場所衛生許可證擅自營業等。界面新聞報導,上海市普陀區市場監管局今年7月對文峰未履行單用途預付消費卡訊息對接義務的違法行為,作出處罰5萬元的行政處罰。

此外,在11月上海市消保委針對上海文峰發布消費警示後,普陀區市場監管局立即對轄區內文峰公司及門店開展檢查,發現上海文峰美容美髮有限公司存在涉及單用途預付消費卡、價格和廣告宣傳等違法行為,並對文峰公司立案調查,案件正在調查處理中。

12月9日查閱文峰集團官網發現,該網站已被停止運行,且微信公眾號「今日文峰」也無法搜尋。文峰集團則尚未對這些爭議公開回應。

文峰美容美髮把創始人的肖像印在廣告牌上做宣傳。(取材自微信)
文峰美容美髮把創始人的肖像印在廣告牌上做宣傳。(取材自微信)

學美髮 看到浩哥竟先唱讚歌

糾紛不少,陳浩及上海文峰美容美髮有限公司究竟是如何讓參加者心甘情願的掏錢?沒有人後悔嗎?

「每日人物」引述曾經在文峰職業技能培訓學校學習的28歲方曉峰(化名)表示,上海文峰職業技能培訓學校培養了大批學員進入文峰門店。他到文峰第二天,就開始反覆聽到「十頌浩哥」這首歌,並學習見到浩哥必須大聲問好、儀容也有要求的企業文化。

文峰分全科班、特訓班和「9+6」。其中「備受優待」的「9+6」(九種髮型和六合美容)學員上美容、美髮各6個月,要交兩三萬元,並有制服肩章用來區分職位和身分,如果要在文峰發展,必須是「9+6」出身。很多學員在老師的鼓勵下打電話給爸媽要錢、借錢轉投「9+6」。

「9+6」被重視的原因之一,就是這九款髮型是浩哥的精華,六合美容也是浩哥發明的。在文峰有一句話,就是學了「9+6」,可以發家致富,光宗耀祖。與浩哥有關的宣傳是方方面面的,從海報橫幅到學校的廣播,到處都是浩哥。

上海文峰集團員工稱總裁陳浩具有「天眼」。(視頻截圖)
上海文峰集團員工稱總裁陳浩具有「天眼」。(視頻截圖)

技術不重要 衝辦卡業績

2019年11月,方曉峰被分配到上海的門店。在文峰上班,技術不重要,重要的是要能說會道,能讓顧客充值辦卡做大項目。他們每天晚上下班了以後還要開會,內容就是如何用各種折扣、優惠、送東西來吸引顧客。文峰主要靠辦卡、身體美容等項目賺錢。

店裡也有指標考核。文峰門店依業績好壞分為A、B、C類店。方曉峰所在的店指標是每個月50萬元的業績,未達標的晚上就要體罰或者罰錢。體罰一般是俯臥撐、吃芥末,罰錢一般都是50元以內。

他記得年底,聽說浩哥要來巡視門店了。員工們在寒風中穿著單薄的工裝,美容師則是短裙絲襪在門外等著。等到浩哥來了,全都簇擁上去迎進了店再排好隊伍等待浩哥的「檢閱」,接著隨「十頌浩哥」音樂送走了浩哥。

方曉峰說,在文峰上班挺累的,早上10點上班,但9點就得到店裡打掃衛生然後跳舞喊口號。晚上9點下班,但要9點半才能打卡下班,加上業績、「浩哥兵法」、「浩哥語錄」等的壓力,以及學校之前承諾「9+6」每月7000元的工資只剩5000元。2020年,他離開了文峰。

對於最近的浩哥「讚歌」鬧劇,方曉峰說,對他來說見怪不怪了。那只是冰山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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