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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坦廠女生闖蕩美國音樂圈…愛麗絲的奇境冒險

高龍宇特立獨行。(取材自中國新聞周刊/受訪者供圖)
高龍宇特立獨行。(取材自中國新聞周刊/受訪者供圖)

從知名的「高考工廠」毛坦廠中學逃離後,高龍宇自學SAT來美國,一步步走進了美國時尚圈和音樂圈。她出跳的打扮及古怪的歌曲備受矚目,在一個個的讚賞聲中,她只想做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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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龍宇目前忙著準備自己的新單曲,她要和剛得過朱諾獎(加拿大的格萊美)的歌手bülow合作,2018年獲得格萊美提名的穆拉.馬薩(Mura Masa)為她們擔任製作。自17歲從令她感到窒息的毛坦廠中學退學,自學SAT到美國,高龍宇正在創造自己的奇境冒險。

高龍宇絢麗的指甲。(取材自高龍宇Instagram)
高龍宇絢麗的指甲。(取材自高龍宇Instagram)

高龍宇為自己取了個英文名字叫愛麗絲(Alice),因為她嚮往童話中愛麗絲經歷的「wonder」(奇境)。而從那個跳入兔子洞的愛麗絲開始,高龍宇一步步走近了美國流行音樂圈的中間地帶。

大衛、賽琳娜推薦她的歌

大衛拜恩(David Byrne)、賽琳娜戈梅茲(Selena Gomez)都在社交媒體上推薦、轉發她的歌曲,賽琳娜還專程去看了她的線下演出。威肯(The Weeknd)疫情期間發過一個自己在家跳舞的視頻,伴奏音樂就是高龍宇的作品。

2020年3月8日,Lady Gaga為蘋果音樂製作了一個名為「女性之選」(Women of Choice)的歌單專輯,高龍宇去年年底推出的新歌《有錢女孩汁》(《Rich Bitch Juice》)排在第三位,Peggy Gou、Grimes、Charlie XCX等耳熟能詳的名字都排在她的後面。

高龍宇出跳的打扮和審美,使她擁有許多粉絲。(取材自高龍宇Instagram)
高龍宇出跳的打扮和審美,使她擁有許多粉絲。(取材自高龍宇Instagram)

高龍宇只用10分鐘就創作完成這首名字古怪的歌曲,被Lady Gaga選中後,這成了她被更多人認識的代表作。在形象性感豔麗又怪誕扭曲的MV中,「有些人說我看起來很傷心,我只是長了張臭臉…有錢女孩汁是香檳和酸橙鹽,明白嗎?」很自我的歌詞 ,還表達了對身為女性容易遭受蕩婦羞辱的不滿與對抗。

「如果一個單身男生約會過10個女生,男生之間會說『天呢,老兄你好厲害』,但如果一個女生這樣做,他們就會說『天呢,你這個蕩婦』。」 高龍宇覺得這不公平,甚至女孩穿得出跳一點都可能面臨羞辱。

高龍宇的妝髮、服飾和造型,是許多媒體關注的焦點。(取材自高龍宇Instagram...
高龍宇的妝髮、服飾和造型,是許多媒體關注的焦點。(取材自高龍宇Instagram)

2011年,高龍宇進入以準軍事化管理聞名全國的毛坦廠中學。一個星期天下午,她換上一條自己喜歡的彩虹褲襪,在校外的小鎮上逛街,班主任發現後當著全班同學的面羞辱她,「『蕩婦』還是『婊子』?他用的是哪個詞我忘記了,但當時情形我記得清清楚楚。」,高龍宇說。

毛坦廠中學壓抑她的個性

上毛坦廠中學是父親為高龍宇做的選擇。1994年,高龍宇出生在安徽蚌埠一個中產家庭,父親讓她在9歲時就出國旅遊,4歲開始學習聲樂和鋼琴。從小,高龍宇就經常泡書店,買音樂、時尚類到新聞時事的各種報紙雜誌,但父親認為女孩就應該穿著藍褲子和白襯衫,老老實實的,2010年初中畢業後就把她送到毛坦廠中學,希望這個封閉的環境讓她收心考個好大學。

高龍宇一開始並不抗拒,但她沒想到毛坦廠中學讓她如此壓抑,「那種地方就是要抹去一個人身上一切個性、特點,把所有人組裝成完全一模一樣的高考機器,只為了一個目標,就是成績。」

也許是身體裡壓抑多年的倔強終於按捺不住,在「褲襪」事件後不久,一個網友去美國讀書的消息敲醒了她,她鐵了心要出國念書。「只要我有一個目標,在它實現之前,我會渾身難受,每天24小時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思考我怎麼能實現它」,高龍宇說。

2012年8月29日,高龍宇如願成為美國波士頓大學的學生,主修傳媒,輔修哲學。她一股勁地穿成火樹銀花,臉上是像打翻調色盤一樣的眼影,身上各種原宿風的豔麗糖果色蝴蝶結、蕾絲花邊、紗裙混搭,色彩高度飽和的染髮以及絢麗指甲,全身造型都是她被壓抑太久的矯枉過正。

從DJ助理做到原創歌手

高龍宇四歲開始學習聲樂和鋼琴。(取材自高龍宇Instagram)
高龍宇四歲開始學習聲樂和鋼琴。(取材自高龍宇Instagram)

高龍宇在紐約、洛杉磯的藝術圈子從事過相當多工種,包括當美妝、穿搭博主、模特,製作和主持脫口秀Tea With Alice,為各個時尚品牌製作宣傳影片和相片,在川久保玲的概念店實習做裝置藝術,作為DJ去各種派對打碟…,一開始使她很快獲得媒體關注的,是她出跳的打扮和審美。

大學三年級時,波士頓最大的報紙《波士頓環球報》用大半個版對高龍宇的妝髮、服飾做了報導。不久,她在紐約一個時尚派對上遇到音樂節目主持人、DJ切爾西·利蘭,並成為她的助理。畢業後,高龍宇成了《NYLON》、《PAPER》、《DAZED》等流行文化雜誌上的常客,二、三年就在時尚圈和DJ界混出了名氣。

2018年2月,她在紐約時裝周創作的裝置藝術「PERICURA」成了網紅打卡地,社交主頁漲粉飛快,某天INS上接到曾為lady gaga、BLACKPINK等知名藝人寫過歌並擔任製作的音樂人麥迪森勒沃(Madison Emiko Love)私信,更讓她驚喜。

麥迪森勒沃回憶,自己早就在INS上關注了高龍宇,主要是想跟她學化妝,同時也因為她是個DJ。2018年春天,她在紐約蘇豪區街上看到穿著層層疊疊好像法國糕點的裙子,眼妝忽閃著粉色和淺藍色,昂首闊步走過來的高龍宇,那股自我的勁頭把她一下子迷住了,回家後馬上發私信問高龍宇是否想做原創音樂或流行音樂明星,自己非常願意與她合作。

高龍宇秒回了這條私信,幾周後,她就飛到了洛杉磯,麥迪森勒沃即刻安排她試音,與製作人和詞曲作者交流,並與著名音樂製作公司帕爾斯(Pulse Music Group)簽約,開啟了原創音樂之路。

不想打「中國人」這張牌

很多人對她的興趣在好奇、佩服和不解當中矛盾著,但高龍宇只想做自己。(取材自高龍宇...
很多人對她的興趣在好奇、佩服和不解當中矛盾著,但高龍宇只想做自己。(取材自高龍宇Instagram)

高龍宇覺得自己挺幸運的,在這個需要人脈和關係的名利場,她就這麼橫衝直撞地闖入了。她覺得,時機人人會有,但不是所有人都有韌勁能撐到時機到來的那一刻,只要在社交媒體上好好經營、展示自己,就有很多機會被人看到。

從「高考工廠」逃離後,高龍宇走進了美國時尚圈和音樂圈。(取材自高龍宇Instag...
從「高考工廠」逃離後,高龍宇走進了美國時尚圈和音樂圈。(取材自高龍宇Instagram)

她當然想賺錢,但她不想利用任何標籤來獲利,或是代表誰,她最直接的目的是表達自我,表達她的觀點。她說,做DJ時,有些工作不是看重她對音樂的理解和打碟技術,而是因為她的亞洲臉才請她,或是只想找個女DJ穿上性感的衣服,這也是她決定做原創音樂的原因之一。

有人建議她在有了名氣後趕緊回中國簽個公司,再利用華人市場回美國發展。高龍宇說,她知道很多人會打中國人這張牌,但她「不想抽那張牌」;「誰也別想定義我,無論用國籍、性別還是性向。當你不想標籤自己的時候,你才是完全自由的,作為一個人存在著」。

麥迪遜勒沃說:「高龍宇絶對是我合作過的藝人當中最獨特的,與她合作非常輕鬆,她準確地知道自己在創作時要什麼,而且她似乎總能找到最能夠幫助她把理念變成現實的人。她也知道如何把自己的視覺藝術與音樂無縫融合在一起,這就是她的魅力所在。」

高龍宇(左)與好友麥迪森.勒沃(右)。(取材自中國新聞周刊/受訪者供圖)
高龍宇(左)與好友麥迪森.勒沃(右)。(取材自中國新聞周刊/受訪者供圖)

高龍宇太過個人化的藝術表達也招來很多非議,但她只想做自己。很多人對她的興趣在好奇、佩服和不解當中矛盾著,一個網友留言說:「視覺上的藝術風格真的欣賞不來,可是她的人生經歷又打破各種認知,人真的可以活的這麼自由…。」

高龍宇各種顏色暈染的眼影和絢麗的指甲。(取材自高龍宇Instagram)
高龍宇各種顏色暈染的眼影和絢麗的指甲。(取材自高龍宇Instagram)

直到今天,高龍宇的父母仍然不支持她的事業,即使告訴父親說自己已經登上過兩次《紐約時報》了,父親也只是回答「哦」,再問她一句「妳要不要想想幹點別的?」

高龍宇覺得父親根本不了解自己,但毛坦廠中學那段經歷,讓她體會「學習應該是學會解決問題的能力」,「有了這種能力,這輩子不管遇到什麼難題,都能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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