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疫後經濟復甦與能源改革 限電背後的拉鋸戰

為提高電煤周轉率,增加電煤供應,河北黃驊港煤炭碼頭正加緊作業,全力保障南方火力發電廠的用煤需求。(新華社)
為提高電煤周轉率,增加電煤供應,河北黃驊港煤炭碼頭正加緊作業,全力保障南方火力發電廠的用煤需求。(新華社)

中國近期多地輪流限電的背後,是一場疫後經濟復甦與能源改革的拉鋸戰。

中國近期多個省份傳出無預警限電,引發民怨,輿論多認為是中國限制澳洲煤炭進口而自食的惡果。不過BBC(英國廣播公司)分析,限電是多種因素造成,而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在聯合國大會上開出的「新氣候目標」支票,意味著中國能源供給自此陷入了左右為難的境地。

12月入冬以來,中國多個省單日用電量突破歷史紀錄,電力供應出現缺口,湖南、江西、浙江、內蒙古等省區不得不限電緩解。但過去18年間,中國發電量增長了近七倍,卻仍然無法擺脫限電噩夢,讓輿論不解之餘,紛紛把原因歸諸於是中國和澳洲關係惡化而對澳洲煤礦實施的進口限制,導致此輪限電。

BBC報導分析認為,數據顯示,澳洲煤炭在中國動力煤(發電用煤)消耗量中占比較小,貿易禁令難以產生決定性影響。中國近期電力供需緊張的,折射出的是中國能源面臨的結構性問題,以及在「2060年實現碳中和」的承諾下,問題的嚴峻性和改革的迫切性。

爆表 工業、民用高峰疊加

報導說,中國多省不得不拉閘限電,從數據上看主要是需求大幅上漲,而供給跟不上。多個省的工業用電和居民用電都節節攀升,與新型冠狀病毒疫情肆虐下,中國作為全球少數幾個受影響下依然開工生產的經濟體,吸引了大量國際訂單,企業不斷延長的工時,以及大幅增加用電量有關。

國網江西檢修公司輸電專業員工正對500千伏塔進行覆冰特巡,排查設備隱患。(取材自...
國網江西檢修公司輸電專業員工正對500千伏塔進行覆冰特巡,排查設備隱患。(取材自國家電網公司網站)

「從8月底到目前都是爆單的狀態,供不應求,訂單還在排的,都排到明年三、四月份了」,浙江省義烏市一家保溫瓶製造廠的鄧老闆說,「8月底開始每天都加班到10點多」。路透援引千里達(TRINX)自行車集團總經理梁霄凌稱,海外迎來新一波疫情帶來強烈需求,估計中國的自行車生產商已接單到下一年的第三、第四季度。

相關數據也印證了「爆單」。中國11月規模以上工業增加值同比增長7%,不僅創逾一年半高位,且超過疫情前水平;出口表現甚至更好,11月出口同比高增21.1%,創近三年新高。

與此同時,居民用電突然增加,這源自於12月上旬冷空氣活動頻繁,多省都出現低於往年同期均溫的情況。而不同於北方的集中供暖,中國南方主要通過電器取暖,因此低溫對電網的壓力更明顯。且中國每年此時都進入枯水季,水電供應量減少。工業和居民用電高峰疊加,使多省用電量「爆表」。

漲價 中澳交惡、政策推波

需求暴漲的情況下,發電量卻跟不上腳步,報導說,重要原因之一是煤炭的供需不平衡以及價格變動。

中國的用煤結構目前仍以國產煤炭為主,據統計,今年前11月,中國原煤產量34.8億噸,煤炭進口量2.6億噸。但在供應上,首先國內煤炭開採就受到影響,以中國主要原煤產地內蒙古來說,今年前10月產量8.01億噸,同比下降10.4%,比往年少8000萬噸;且今年2月起,內蒙古煤炭系統開始進行反腐敗調查,涉及410起案件。而本次北方省區限電,內蒙古又是其一。

路透引述河北唐山一位大宗商品研究員稱,現在國內每天的煤炭供需缺口約在100萬噸。北方四大港口庫存很低,一直在去庫狀態,下游華東華南等南方電廠的庫存也低。

而國內生產低迷之際,中國也在整體降低煤炭進口量。其中澳洲降幅顯著,根據Refinitiv編製的船舶追蹤數據顯示,10月份澳洲對中國的煉焦煤和動力煤出口量為335萬噸,僅為6月份的1233萬噸的約四分之一。

多個省的工業用電和居民用電都節節攀升,造成供電吃緊。(Getty Images)
多個省的工業用電和居民用電都節節攀升,造成供電吃緊。(Getty Images)

「動力煤到年底需求比較足,但供應上一方面限制進口,另一方面國內產量也沒有達到去年的水平」,上述研究員表示。因此,中澳交惡帶來的煤炭禁令,對中國現在的電力供應緊張,有一定關係。

據統計,中國每年從澳洲進口7000萬噸到8000萬噸間的煤炭,占中國煤炭總用量的不到2%,其中還有約40%為高溫冶煉所用的煉焦煤,其餘約4000萬噸為發電用的動力煤。且中國還從多個國家進口煤炭。從占比來看,澳煤禁令的影響可能有限。

在價格波動上,第一財經報導,今年11月,全國進口煤炭為1167萬噸,年減達43.8%。加上煤炭行業自2016年以來,配合落實國家「去產能」、「控產量」政策,導致煤炭價格不斷高漲。

BBC指出,今年中國疫情最嚴峻的4月到5月,煤炭價格曾一度降至467元(人民幣,下同)的低點。此後隨著中國復工復產,煤炭價格一路走高,最近一周甚至飆到每噸738元,漲幅達58%。

癥結 能源結構、環保壓力

BBC分析指出,多重因素帶來的這一輪的限電措施,還暴露出更深層次的能源結構問題。

「拉閘限電」在過去的中國不是新鮮事,例如2008年就因南方雪災致電力供應嚴重短缺;2002年實施「拉閘限電」的省區更達到12個,當時面臨的主要困難是,總體發電量跟不上經濟的強勁增長。

此後,中國發電量突飛猛進,增長近七倍,近年又因迫於環保壓力,接連實施減緩火電廠建設,關停大量小型煤礦,增加清潔能源比例等政策,希望用清潔能源代替煤炭,解決大氣污染問題。

但相對於火電廠,清潔能源的更大比例應用,削弱了應對冬季用電高峰的能力。中國南方雖水電資源豐富,在冬季枯水期,水電發電量仍難以比擬夏季,而風能和太陽能發電又無法承擔突然而至的用電負荷。

中國多地出現限電,與目前的電煤供應緊張有關。(Getty Images)
中國多地出現限電,與目前的電煤供應緊張有關。(Getty Images)

習近平今年在聯合國大會上宣布,中國二氧化碳排放力爭2060年前實現碳中和,並承諾於2030年前達到峰值。這意味著包括煤炭在內的化石能源消耗從現在開始就要面臨壓力,才能達到這兩個目標,而這也使中國能源供給陷入左右為難的境地,依靠煤炭發電才能應對冬季用電高峰,但減排承諾讓他們不得不減少煤炭,增加清潔能源比例。

第一財經報導也引述業界人士指出,能源結構才是缺電問題的癥結。以水電大省湖南為例,每10度電就有5.1度來自清潔能源,一旦面臨特殊天候如冬季枯水期,水電便無法正常發電;近年積極發展的風力發電,也容易在冰雪中發生風機葉片結冰致無法正常運轉的狀況。

替代 多省提案蓋核電廠

業內人士並預測,除了湖南、江西、浙江等地近期接連限電,四川、重慶、江甦、雲南、湖北、廣東等地,在「十四五」時期(2021年至2025年)的供電形勢同樣嚴峻。

如今,煤電(火力發電)依舊是中國多數省份的主力電源,為因應這種情況,多個省份近年積極發展煤電之外的其他電源,湖南就力推清潔能源,而這次缺電危機也凸顯了能源配置不合理的問題。

報導指出,這次限電危機使「是否在內陸省份興建核電廠」的討論再次被提及。近年全國兩會,湖北、湖南、江西等省份已多次提案或建議稱,核電作為一種安全清潔高效的能源,是解決能源需求、保障能源安全的重要支柱,國內應盡快重啟內陸核電項目。

目前,河南、河北、四川、貴州、重慶、安徽、吉林和黑龍江等十餘個內陸省份,和廣東、福建等沿海省份都在布局核電。截至2019年底,中國非化石能源發電裝機容量中,核電占比還不到6%,仍有較大的發展空間。

BBC報導則指出,有專家建議,中國政府應對電力領域進行市場化改革,通過容量補償機制、建設容量市場等經濟手段,引導電力市場「削峰填谷」,否則隨著清潔能源比例不斷加大,很難避免突然而至的用電負荷繼續造成系統性「拉閘限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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