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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錢買獎牌…網紅名店被揭造假

北京簋街一家火鍋店內懸掛的獎牌。(取材自北京晚報)
北京簋街一家火鍋店內懸掛的獎牌。(取材自北京晚報)

網紅名店不僅靠口碑,也靠得獎?在網絡評價可以造假的現在,連獎牌都能用買的。藉著訂製假獎牌來吸引顧客的店舖,終究很難通過消費市場的考驗。

一些餐飲店尤其是「網紅店」內,經常可以看到金光閃閃的獎牌。北京晚報調查發現,許多獎牌只需花數千元就能在頒發機構購買甚至訂製,而獎牌上的「頒獎單位」多來歷不明。名店獎牌熠熠生輝的背後,已形成一條灰色產業鏈。

據了解,店舖內懸掛獎牌的現象不僅僅存在於餐飲行業,在家具建材行業、工程建設、環保產品等領域,也有不少商家有懸掛獎牌的習慣。有商家說,掛獎牌「就是為了裝點下門面,聚聚人氣,顯示自家店的實力」。

北京晚報對幾家號稱「網紅」餐飲店舖做了調查,發現不少店舖都懸掛著各式各樣的獎牌。調查結果發現,這類餐飲店面裡所懸掛的授權牌、獲獎牌,已成為一門可以製作、售賣的生意,甚至在網絡上已形成一條產業鏈。

在一家知名電商平台上輸入「飯店獎牌」,搜尋結果會彈出不少商家。這些店舖主打「免費訂製」、「多種材質和工藝選擇」、「破損補發」等。頁面排名前三個店舖都累積了不少消費紀錄,分別有1073人付款、2115人付款、593人付款。

記者登錄一家頁面設計看來粗糙的「中國品牌調查統計中心」網站,聯繫到負責人「李主任」,詢問獎牌訂製的服務。在簡單交流後,李主任發給記者一張可以辦理的獎牌名錄,並稱「『中華名小吃』2000元(人民幣,下同)一塊,『中國特色餐飲名店』價格一樣」。

「李主任」展示的可以花錢買到的證書樣品。(取材自北京晚報)
「李主任」展示的可以花錢買到的證書樣品。(取材自北京晚報)

這位「李主任」表示,一般訂購獎牌的流程是,提交店面材料時預付一半定金,辦好並在網上查詢沒問題後,再付尾款,「一周內辦好」。記者詢問在什麼網站查詢時,李主任給了一個名為「中國品牌發展促進委員會」的網站。該委員會自稱在香港註冊,專業從事國際品牌調研、品牌培育發展、品牌認證推廣等。

記者以火鍋店老闆身分,諮詢另一個在中國社會組織公共服務平台有備案的「東北某地方美食協會」有關獎牌事宜。該協會負責人表示,協會每年會組織比賽評獎,「一般是團體參賽的形式,全國統一的3800元報名費。我們是正規登記註冊的,是全國性協會」。

這名負責人並說,今年的評獎活動已於9月份結束。「你實在要的話就補一個唄,牌子你喜歡叫啥名就叫啥名,一般火鍋類的就是『最佳風味獎』、『最佳風味特色獎』。」

當記者對交錢後是否能評上獎項表示遲疑時,該負責人直言不用多操心,「這還評啥啊,就是交錢拿牌子,這年頭就這麼個事兒……」。

謎!機構賣獎牌 身分無法查

調查報導指出,既有業者提供「可花錢買獎」的服務,那麼部分商家懸掛的獎牌落款單位究竟是什麼背景,也令人好奇。

以北京市青年路附近一家火鍋店為例,店裡掛著該店號稱獲得的六塊金色獎牌。其中二張是加盟授權證明,另外四張分別寫著「中華餐飲名店」、「中華名小吃」、「中國綠色餐飲名店」、「某節目推薦品牌」。頒獎的落款單位中,有三家「中」字頭組織,另外一家是某電視台。

經記者在中國社會組織公共服務平台系統上查詢,這家店所掛獎牌上面落款的「四川美食大會促進會」、「中國綠色品牌統計協會」、「中國品牌認證委員會」、「四川美食大會評委會」等單位,均無法查詢到登記備案紀錄。

位於簋街的一家火鍋店門口同樣懸掛著牌匾,比青年路這家多了三張。九張牌匾中,除一張是授權特許加盟證明,另外幾張是「十大火鍋品牌」、「放心餐飲十佳企業」、「中華美食名店」等獎牌。而這些獎牌的頒發單位落款也均為「中」字頭機構。

在這間火鍋店內的獎牌中,一家名為「中華餐飲美食協會」的機構,在中國社會組織公共服務平台上同樣未查詢到備案信息。在地方登記的社會組織中,只有一家東北某市開頭的「中華餐飲美食協會」,經聯繫東北該協會負責人,對方的回應稱「那是一家假的協會」。

青年路附近一家「網紅」火鍋店裡懸掛著該店面獲得的六塊金色獎牌。(取材自北京晚報)
青年路附近一家「網紅」火鍋店裡懸掛著該店面獲得的六塊金色獎牌。(取材自北京晚報)

上述兩家火鍋店對查詢不到獎牌中的落款單位一事,尚未有回應。對於部分店面掛出許多「中」字頭的獎牌,一位專家表示,「名稱中帶有『中國』字樣的各種合法社會團體,必須履行登記、備案手續」;也就是說,如果沒有在民政部門登記備案,有可能就是所謂的「山寨社團」、「離岸社團」。

這裡所稱的「離岸社團」,一般是指在登記條件寬鬆的國家和地區進行註冊,之後再以辦事處、分公司、分會等名義在境內冠以「中國」、「全國」等字樣,進行經營斂財活動的社團。

騙!公開的秘密 徹底整頓難

調查中還發現,線下製作獎牌的成本十分低廉,能不能及如何懸掛也沒有相關規定。只要有人敢冒險,就能線下製作並自作主張懸掛,這也成為有心人士能鑽的漏洞。

「可以製作,內容你要自己先想好。」左家莊一家圖文快印店的店員在回答記者詢問時說,他們可以承接餐飲行業授權牌和獎牌的製作業務。以一塊長60厘米、寬40厘米的木質金箔獎牌為例,單塊製作費約為320元。

記者表示可能需要訂做六塊獎牌時,店員慷慨地回答,每塊只要280元就好。再詢問是否可以隨意填寫獎項內容時,店家則表示自己對此不負責,「我們就管給你做牌子,後續會不會被查,這個我們可不負責」。

對此,北京市岳成律師事務所高級合夥人岳屾山表示,如果店家製作懸掛的獎牌獎杯是虛假的,甚至是山寨的,這是欺騙消費者的虛假廣告行為。目前,國內的「反不正當競爭法」和「廣告法」都有明文規定及罰則。

岳屾山並說,評獎活動應該具備相應公信力,「絕對不能花錢買獎、虛假評獎。如果一心想著搭名牌、蹭獎項名稱,則可能構成虛假宣傳或不正當競爭行為」。

「企業希望能有個名頭裝點門面,一旦在權威評選中評不上,可能就會降低要求,尋找其他門路。」北京商業經濟學會常務副會長賴陽說,山寨組織肯定要堅決清理,但要徹底整頓類似獎牌授予單位,仍有比較大的難度,「未來還是需要各行業有更多權威標準的評獎,讓社會公眾形成更權威更廣泛的認可」。

報導引述民政部社會組織管理局一名工作人員表示,依照現在的法律,如果是在境外登記、在境內以社會組織的名義開展活動,需要嚴格遵守「境外非政府組織境內活動管理法」,並由公安部門管轄。

如果是境內組織,在未經當地登記和許可的情況下,擅自以社會組織開展活動,則需要根據實際案例來認定。若確實達到非法社會組織的標準,這部分歸民政部門管理;如果本身涉嫌違法犯罪,主管單位還是公安部門。

「市場監督管理總局也有一部分職能管這個,這個事情面臨著不同情形,公安、民政和市場監管部門會有一些職能交叉。」該名工作人員表示。

光明網評論指出,動不動冠上「中國」、「中華」名號,標榜「名小吃」、「老字號」的獎牌可能大多是買來的,在餐飲界早已是公開的祕密。當「買獎牌」形成風潮,可能會造成「劣幣驅逐良幣」的不良後果,並催生了專門賣獎牌的「山寨組織」。

但對習慣查看網絡評價的年輕消費者來說,一家店的獎牌掛得越多,意味著這家店可能過於依賴「行業組織」、「協會」的評價,而忽視了消費者的直接評分。如果這些買獎牌的商家跟不上市場需求變化,不僅消費者不會「買帳」,也終究會被市場淘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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