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評論╱腳踏美中兩條船 普亭空前舒適

成都20歲染疫女子 5天內遭受網暴「社死」

成都確診的趙姓女子10日曾發視頻向大家報平安。(視頻截圖)
成都確診的趙姓女子10日曾發視頻向大家報平安。(視頻截圖)

從確診到清空微博,短短不到5天時間,成都20歲女孩就因個資洩露而被網暴「社死」。這是新冠患者活該承受的原罪?

新型冠狀病毒疫情肆虐以來,「確診者是否在我身邊?」一直是許多人的疑問和恐慌。儘管中國官方在病例通報上用了許多的「某」字隱去確診者的姓名等細節,仍不時傳出當事人因個資外洩露而被「圍獵」的事件。成都趙姓女子近日就經歷了一場萬箭穿心又無法還手的網暴。

12月8日上午7時47分,成都市衛健委通報該市新增3例新冠確診病例,其中「患者1」是趙女,通報稱她20歲、無固定職業、是郫都區7日確診病例盧某、趙某的孫女,近14天內主要停留的場所包括公園、美甲店、麻辣燙及3家酒吧。

很多網民看到這裡,對照網上7日深夜就流傳的一張「成都疫情初步調查情況」截圖,發現畫的就是趙女的行跡,忍不住群嘲:「真是服了,6日奶奶已經進醫院了,妳晚上9點還去酒吧?」、「奶奶生病了妳還能開心到處逛街轉場,真2020大孝子?」,不少網民還將焦點放在趙女的長相:「請問是哪位沒眼光的叫這麼醜的來蹦迪的!」

成都學生連夜等待核酸檢測。(新華社)
成都學生連夜等待核酸檢測。(新華社)
趙女道歉的聲明。(取材自微博)
趙女道歉的聲明。(取材自微博)

個資外流 網上人人喊打

不少網民隨即大肆轉發這張同時詳載趙女年齡、住址、身分證號碼等個人資料的截圖,並發動「圍剿」,配上的多是「明知奶奶確診卻還到處跑,明顯是故意散播病毒」、「成都防疫的最大顆老鼠屎」之類的文字,有人批評她「私生活糜爛」,稱她是「轉場皇后」,接著宣稱是她的不雅視頻和照片紛紛出現,各種不堪的批評和字眼充斥網絡。相關話題迅速登上微博熱搜。

對網上突如其來、排山倒海的謾罵和羞辱性的言詞,趙女回應大家的「關心」,說她病情挺好,家人也在好轉。她說自己曾在酒吧從事氛圍營銷工作,並澄清:「網上說我一晚上轉場四個酒吧,其實轉場是我之前在酒吧的工作。我也沒有一天轉了四場,當晚我先去和朋友喝了酒,然後再去的酒吧,就回家了」。

趙女還寫道:「我的身分被曝光後,每天都有人給我打電話,多的時候一分鐘就有六個電話,導致疫情防控工作人員打過來也都占線,我盡量沒有去看網上的負面評論,但是一直有人給我發短信,對我人身攻擊。希望大家不要給我打電話了」,文末她還加了一句「謝謝」。

她說,她不能理解網上的誹謗謾罵,「我只是不小心感染了新冠,我也是一個受害者。」最後她向成都市民道歉:「給大家帶來的麻煩,打破了大家原本平靜的生活」。

隨著真相逐漸浮現,相較網民們的圍攻,這場看來是一個20歲女生難以承受的巨大風暴,趙女「不回懟惡言」的反應,反而令人覺得心疼。

根據官方疫調,趙女的奶奶是在6日下午因咳嗽等症狀就醫,7日確診,而趙女是6日凌晨去酒吧,當時她和她的奶奶都不知道確診了新冠。7日奶奶確診後,她做了檢測,並把自己14天來的行跡告訴了疫調人員。

原來,趙女並不是在知道奶奶確診後,以密切接觸者的身分故意出門蹦迪;原來,她翔實的交代了她的生活軌跡,希望疫情到此為止;原來,她在每天接不完的騷擾電話、每天看不完的侮辱留言所帶給她的的驚悸中,還能理性的應對和道歉。但目前,她已清空了自己的微博和微信。有人說,這場網暴讓趙女已「社會性死亡」。

網路流傳的趙女14天內的活動軌跡圖。(取材自微博)
網路流傳的趙女14天內的活動軌跡圖。(取材自微博)

殺紅了眼 網絡暴力不休

其實事發之初,網絡上就有「不應該將她的個人信息曝光」的聲音出現,但很快就被淹沒在一片極不理性的聲浪中,即使後來知道了實情,仍有網民給自己「殺紅了眼」的網絡暴力找藉口:「明知疫情有復發風險,就不該到處跑」、「一個女生夜夜在酒吧工作像話嗎?」...忘了酒吧是成都夜生活的特色之一,忘了在疫情常態化下,出門蹦迪是她的自由,更何況她還是個20歲的年輕女孩。

成都日報7日刊出一則評論為被網暴的趙女叫屈說,活動範圍大、喜歡與朋友聚會等是她的私人生活,不應成爲可以被他人隨意瀏覽、點評的信息;且確診後,她配合疫調,如實說明行動軌跡。作爲一個不幸感染病毒的患者,她是值得社會同情和關心的,又何必過度苛責?更何況,一個20歲的成都姑娘在被確診前,不過是這個人口超2100萬城市中一個普通的年輕人。且現在的趙女很可能就是你我中的任何一個。

趙女會成為話題,多少與社會偏見有關。即使確診病例通報中用許多的「某」字保障了當事人的隱私,但在確診者的生活軌跡中,趙女結合了「20歲」、「無固定職業」、「14天裡去了4個酒吧(含1間酒館)還有美甲店」,以及內容塑造趙女像是「和爺爺奶奶一起住的都市留守兒童」印象等讓不少網民見獵心喜的多種條件,坦白說,要不被注意到很難。

趙女有錯嗎?如果她在確診前沒有依規定戴口罩出入公共場所,如果她對自己的行蹤說了謊或是隱匿,如果她在感染過程中有任何互為因果的違法行為,輿論和法律都能給予譴責及制裁。而如果她沒錯,那麼整起事件從洩露、猜測到發展至失控,每一個惡意轉發、留言助攻的網民都是趙女「被社死」的幫兇。

有網民盜用一名微博女性用戶的照片,當成是趙女的圖片熱傳。(取材自微博)
有網民盜用一名微博女性用戶的照片,當成是趙女的圖片熱傳。(取材自微博)
成都市郫都區連夜進行全員核酸檢測。(新華社)
成都市郫都區連夜進行全員核酸檢測。(新華社)

轉發留言 全成社死幫兇

官方後來查出,趙女事件的「源頭」,是一名24歲的王姓男子在個人微博轉發了一張「成都疫情及趙某某身份信息、活動軌跡」的圖片,王男認了散布洩露趙女個人隱私的行為,最後被警方行政處罰。至於王男為何這麼做、他轉發的圖片又來自何處等細節,都尚未見官方公布。

趙女的遭遇不是個案。11日,重慶彭水一名確診女孩的個資也因被曝在網絡上,被罵的電話接不完,被迫報警。今年11月,上海一名浦東機場從事搬運工作的王姓男子確診,他的劉姓同事的流行病學調查報告也被在網絡上被廣泛傳播,資料詳細到他親友的姓名、身分證號、身高、體重、電話、住址等都被洩露。如果屬實,這又是一件確診者隱私被侵犯的案例。

而今年以來,福建、鄭州等地都發生確診者個資全被「公示」在網絡上的案例,同樣造成當事人被網暴,這一件件隱私遭洩的案件,讓人不禁要問:這些個資如果都是正確的,究竟從何而來?迄今有多少人為此負責?至今沒見官方給過讓人信服的答覆。

趙女不僅被網暴,還有營銷號拿她來蹭熱度。(取材自上游新聞)
趙女不僅被網暴,還有營銷號拿她來蹭熱度。(取材自上游新聞)
央視主播海霞曾為成都趙女發聲表示,她的個人生活不該是公共話題,「我們的敵人是病毒...
央視主播海霞曾為成都趙女發聲表示,她的個人生活不該是公共話題,「我們的敵人是病毒」。(取材自微博)

保障隱私 能否落實待查

根據相關法令,隱私權保障散見民法典、侵權責任法、中華人民共和國治安管理處罰法等,嚴重達到誹謗程度的適用刑法。但根據以往案例,即使查出洩露信息的始作俑者,最後大都只被處以行政處罰。受害者透過民事訴訟等方式維權,不僅過程漫長,且舉證難度高,常是耗費了高額的維權成本,卻得到不成比例的精神損害賠償,而當事人受到的傷害一天也沒有停過。

在趙女、重慶彭水女孩因個資外洩而被網暴事件後,四川省疫情應急指揮部發布公告,規範了公民個人疫情信息和隱私權的保護措施,除網絡運營者應加強管理,也將查處非法散布者。但這項公告沒有提及具體罰則,能否落實仍待觀察。

除了部分特定職業、目的、知名人物或是違法行為,沒有人希望自己的隱私被攤開在陽光下檢視,更沒有人有權利躲在鍵盤後殺人卻不用負責。我們無法想像趙女在面對自己和家人於病中治療的身心壓力下,是如何熬過這段「受虐期」的,但只要網民們繼續沒有同理心,司法仍停滯在沒有全面保障又無法落實的時代,那麼不但趙女、彭水女不會是疫情下最後一個網暴受害者,確診者因為害怕個資外洩被公審而隱瞞活動軌跡所造成的疫情反撲,才是整個社會都將付出的陪葬代價。

趙女12月10日曾發視頻,並比剪刀手,感謝大家關心。(視頻截圖)
趙女12月10日曾發視頻,並比剪刀手,感謝大家關心。(視頻截圖)

疫情 個資外洩 隱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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