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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調的家長群

江蘇一名男子吐槽家長群的短視頻引發不少家長共鳴圖,也引發對教師的工時的討論。為河北一所小學老師在上課。(新華社資料照片)
江蘇一名男子吐槽家長群的短視頻引發不少家長共鳴圖,也引發對教師的工時的討論。為河北一所小學老師在上課。(新華社資料照片)

現代的家長,不僅要看好孩子的學業和品德,還要展現能顧好微信家長群的堅強實力。只是,有那麼簡單嗎?

聯絡群→壓力群

成年人4大恐懼之一

最近,江蘇一名男子吐槽家長群的短視頻引發不少家長共鳴,歸結孩子爸媽們的不滿,幾乎都來自「老師要求家長批改孩子的作業」。這段短視頻不斷被轉發、評論,不少家長們對家長群的抱怨和憤怒也隨之引爆,頻頻登上熱搜。

家長群是老師和學生家長之間建立的通訊軟體群組,方便雙方平時聯繫,但從家長們抒發情緒的留言看來,家長群不僅不再只是單純的「聯絡群」,還反成避之唯恐不及的「壓力群」;有討論文章甚至將「家長群聊」列入「成年人的四大恐懼」,與之並列的有起床鈴聲、結婚請帖和修改意見。

要了解家長的恐懼從何而來,這位江蘇父親在短視頻中的爆紅「金句」可見端倪。

「我就退出家長群怎麼了?你們上課不用心教,下課讓我幫忙批改作業,那我要你們幹什麼?我那麼有時間收群消息,我不會自己教嗎?整天不是讓我去報補習班,就是讓我幫忙批改作業,改完作業還要昧著良心說老師你辛苦了,說實在的,辛苦什麼?教是我教的,改是我改的,是誰辛苦?」。

據了解,這位爸爸的孩子剛上小學三年級,家長群也建立了三年,原本他對老師在群裡的要求幾乎使命必達,但某次他被老師在群裡公開批評,原因是他在批改孩子的作業時,因為疏忽漏改了一道題,剛好那題孩子又答錯了,沒有及時更正孩子的錯誤。每天工作累得半死回家還要幫老師改作業的積怨,忍了三年瞬間爆發,火大說要退出家長群。

江蘇爸爸這番話,透露了家長群裡幾個信息。其一,孩子的作業一般認知是老師來改,怎麼變成是家長批改,還洩露了家長和孩子「成績不應公開」的隱私?其二,家長群裡發出的消息,已多到讓家長沒時間逐一檢視;其三,家長群除了聯絡功能,好像還多了讓孩子去報名補習班的「建議」;其四,許多家長在群裡回報批改作業進度之外,還要來一場對老師說「您辛苦了」的社交辭令競賽。

江蘇爸爸點名的老師,目前未透過媒體回應,尚不知道當事人的說法。但短視頻吐槽文中釋放出的四個問題,其實是全國家長群普遍的現象。 

最近一名家長發視頻揚言退出家長群,引起社會討論。(視頻截圖)
最近一名家長發視頻揚言退出家長群,引起社會討論。(視頻截圖)

改作業→家長擔

超時工作成卸責因

首先,學生的作業由家長來改,就顛覆了許多人的認知。對此,多位老師回應稱,他們不是不批改作業,而且家長批改後,他們再改一次,這樣可以加強把關、提高效率,更何況「老師太忙」,要備課還要教學、做行政工作等等,真沒太多時間批改作業。

老師究竟有多忙?根據國家社會科學基金2017年的調查,絕大多數中小學教師每周工作時間在54.5小時,超過法定工作時間25%,全年作業批改則達1.2萬本。只是老師很忙,就能讓家長幫忙批改孩子作業來分擔嗎?

在法規上,南昌市教育局在2019年就要求教師「不得給家長布置作業或讓家長代為評改作業」;其他如安徽合肥、山西太原等地也都曾下發文件,嚴禁要求家長批改作業,同時嚴禁以任何方式公布學生成績和排名。多地的新人教師培訓課也提醒過:「不要讓家長改作業」、「不要在家長群裡點名批評某位家長或者學生」。

從法規和教育「減負」的趨勢來看,老師再忙再累,也不該違反規定讓家長批改作業,且孩子的作業攸關老師的教學成果,家長在不清楚老師的教學進度和教學方式下,介入批改孩子的作業,難免造成孩子在學習和觀念上的混淆,且不是所有家長都具備能正確批改孩子作業的能力,若因此產生階級之分,連帶受影響的恐怕是孩子的自尊心、學習效果和親子、師生關係的和階。

老師要家長批改作業的話題還暴露了家長群的亂象。中新網引述中國教育科學研究院研究員儲朝暉說,現在家長群的種種亂象,很大程度上是因為很多家長和老師沒有意識到兩個平台的差異性。「家長群實際是家長和老師之間聯絡的一個媒介。作為公共表達的平台,與私人表達平台是截然不同的」。

表謝意→拍馬屁

「老師辛苦了」滿天飛

變了調的家長群大致有三個「特色」:太多、太假、太超過。

「太多」又分成兩方面,一是群裡信息太多,一是群太多。以一班有50名學生計算,每位學生有一位家長入群,加上班主任群裡就至少有51人,但許多家庭是父母同時入群,人數可能多達百人,且不同的科目老師還各自成立了不同的群。其中除了老師不時發出的公告和消息,還有家長經常曬出的「收到」、「謝謝」,怎能不讓白天忙於工作的父母們崩潰。

近日網絡就流傳一段視頻,一位爸爸在家長會上和老師溝通時,老師覺得這位爸爸經常沒回消息,打電話也不接,當場善意提醒後,這位爸爸突然放聲大哭。他說,他平時要加班開會又要盯著孩子,實在沒時間看群裡這麼多消息,老師打電話來,他不是不想接,而是開會真的沒時間接。想著自己怎麼工作生活都太難,就情緒失控。

相信每一位關愛孩子成長的父母,都和這位爸爸一樣,不想錯過家長群裡的任何消息,只是家長群信息量太大,「就算不工作也有成堆家事要做,哪來時間看信息?」無奈只能身不由己。

這種壓力還來自於「不能在群裡輸給其他家長,以免孩子在老師面前被比下去」的比拚心態。有家長說,他們最不想看到就是其他家長動不動就發信息說「老師辛苦了」、「老師早上好!孩子又要麻煩老師啦」、「看到老師發的視頻了,感謝老師把孩子照顧得這麼好」、「老師辛苦付出了一天,早點休息喔」、「深深地體會到當老師的不容易!」...也許有人是真誠表達對老師的謝意,但看在不少家長眼裡,這無疑是在拍老師的馬屁,很假。 

此外,還有家長會在群裡「曬身分」。一會兒這位媽媽要帶女兒去名師那裡學鋼琴,一會兒那位爸爸往群裡扔了一張帶孩子在法拉利旁放風箏的照片並配文「再忙也要抽空陪孩子」...沒一會兒對話框就變成99+;有的家長還把補習班的廣告往群裡發,或把課外輔導機構負責人也拉進群,老師或家長若沒制止,家長群秒變廣告群,制止了還可能引發指責或議論而成了永遠刷不完的「論壇」。

某小學三年級的家長群中,老師直接點名批評幾名沒給孩子批改作業的家長。(取材自央視...
某小學三年級的家長群中,老師直接點名批評幾名沒給孩子批改作業的家長。(取材自央視財經)

發信息→動員令

建立群規才能回正途

對於這種情形,有些老師會建立「群規」,請各位家長在看完老師的通知和消息後不用回覆收到和謝謝,或是逢年過節不用對老師發出各種足以洗版的祝福語。但據多位老師說,儘管如此,仍無法阻擋少數家長一定要冒出頭留言的決心,因為他們認為,當大家都不回覆時他們回覆,就能增加孩子在老師面前的好感度。

對某些老師來說,家長群還是動員家長力量的好管道。有老師會在群中徵求家長來給教室刷牆、換壁紙,徵求家長解決教室太熱、東西不夠存放等超過家長義務的問題,結果往往都是家長們親自出馬趕赴教室幫打掃或是掏錢買電風扇,原因還是一樣:「如果不幫忙,老師不會對孩子好」;有的家長則會截圖,讓孩子看看自己幫了老師什麼忙,孩子拿到學校炫耀,波及的層面就又更廣。

走了調的家長群,最終可能影響教學成果,專家的看法是應儘速歸位,使家長群還原成只作為家校信息傳播渠道的角色,而歸位前,最重要的是先釐清學校和家庭關係、家長群的定位。

儲朝暉認為,學校永遠是學生學業成績的主要責任方,家庭教育孩子的重點應在為人處世,家長也應拿捏關注孩子學業的分寸;老師則不能指望家長去訂正作業、輔導學生學業。同時,家長群也應在建立之初就明確群規。各種角色都清楚規範了,家長群才能回歸正途。

有家長在家長群裡把老師捧上天。(視頻截圖)
有家長在家長群裡把老師捧上天。(視頻截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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