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欠薪罷工、積件… 低價戰反噬快遞業

快遞員在山西省太原市鼓樓街網點,準備出發派件。(中新社資料照片)
快遞員在山西省太原市鼓樓街網點,準備出發派件。(中新社資料照片)

在層層擠壓下,快遞員的收入已瀕臨跌破生存紅線。自2019年5月起打響的低價戰,正快速反噬著快遞業。

10月18日,針對正在發酵的通達系快遞公司全國多個城市網點停工罷工傳聞,多家公司回應稱罷工傳聞不實。但關於快遞網點欠薪罷工的話題依然熱烈,微博近月來有關快遞罷工的討論已超過一萬次,涉及通達系公司全國多個網點。

根據多位通達系基層網點員工提供資料,圓通、申通、中通、百世匯通、韻達等通達系的五家快遞公司,近一個月內異常網點仍在增多,涉及湖南、四川、江蘇、上海等多個省市,運營情況多標註為「網點異常」、「快件積壓嚴重」、「無人派送」等。

價格戰使得快遞業頻現罷工傳聞。圖為一家快遞公司快遞員拒絕送貨,民眾只好自己進倉庫...
價格戰使得快遞業頻現罷工傳聞。圖為一家快遞公司快遞員拒絕送貨,民眾只好自己進倉庫找包裹。圖非當事人。(取材自華商報/視覺中國圖)

欠薪未決 罷工、積件頻傳

有員工透露,異常網點大多因拖欠工資導致快遞員罷工,網點停擺,影響包裹投遞,許多網點的欠薪問題至今未解決。

自2019年5月打響行業價格戰後,通達系基層網點和基層快遞員的收入已經被擠壓至生存紅線,派送網絡不穩定性正在加劇。

通達系快遞公司多地加盟網點異常情況從今年3月起增多的原因主要有兩方面:一是上級網點降低或拖欠派件費,下級網點發起停業抗議;二是網點因經營不善,降低或拖欠快遞員工資,導致員工集中罷工或離職,網點難以正常運營。最終承擔後果的都是位於最末端的基層網點和快遞員。

在通達系加盟制快遞網絡中,總部掌握定價權和管理權,一級代理網點掌握轄內網點的分包權和罰款權,以每單1至1.2元(人民幣,以下同)的價格向下分發派件。二級及以下加盟商依靠收發快遞的基礎業務,派件每單賺取0.1至0.3元的利潤,最末端的派送員賺取每單0.7至0.9元的派送費。

業內日益慘烈的價格戰進一步擠壓了二級加盟商和快遞員的生存空間。2019年5月,順豐率先降價,掀起第一輪行業價格戰,通達系紛紛下調快遞單票價;今年2月以來,全國公路免收、疊加油價下跌,快遞公司成本下降後,為爭奪市場,業內又掀起了一輪更為激烈的價格戰。

層層剝削 快遞員討薪難

然而資方卻將損失層層轉嫁到了基層代理商和快遞員身上。圓通快遞二級加盟商於磊說,二級加盟商要向一級交承包費和押金,還要承擔一級分發的各種考核任務,和門店租金、員工成本,「去年以來的幾次壓價之後,全國二級商幾乎都在虧損線徘徊」。一旦上級網點經營不善或拖欠款項,二級代理網點就會立即陷入困境。

例如近日,湖南長沙韻達快遞觀沙嶺服務站就因經營不善,導致二級商停業,拖欠投遞員工資,不少快遞員從4月份至今只拿到5000元工資。蘇州市姑蘇區韻達快遞九鼎友新服務部自8月起陸續拖欠員工十餘萬元工資,原負責人失聯杳無音訊,總部又不承擔網點的債務,員工報警後,薪資改為日領,但拖欠的工資仍追討無門。

另一方面,直接受雇於基層網點的快遞員沒有勞動合同和社保,若發生糾紛,快遞員幾乎連維權證據都拿不出來。在快遞行業從業近八年的王立華說,通達系快遞員幾乎都不簽勞動合同,薪資待遇由受雇網點老闆口頭承諾。即使快遞員把網點加盟商告到勞動局,鬧到罷工,錢也不一定能要回來。

快遞業在外奔波,使命必達。(取材自中通快遞官網)
快遞業在外奔波,使命必達。(取材自中通快遞官網)

互相推責 總部槓加盟商

10月12日,韻達快遞針對長沙觀沙嶺服務站拖欠工資的問題回應稱,該網點的問題屬於一級加盟商和二級加盟商之間的矛盾,是經營問題,拖欠工資應由所在加盟商負責,公司正督促協調。

「這種情況經常出現」,韻達快遞湖南某二級加盟商馬建軍表示 ,「總部對一級代理監管不到位,如果一級代理出問題,這個一級站點下轄的所有二級加盟商都會受影響」。以通達系為代表的加盟制快遞公司有相似的架構和運行機制,最大弊端在於加盟商素質參差不齊。

自2019年5月開始燃燒的價格戰火仍在行業內蔓延,進一步加深了加盟制快遞公司總部、代理、加盟商的三方矛盾。

各快遞公司財報披露的單票收入構成顯示,假如消費者付出10元快遞費,其中3元歸網點收件方,城市內分撥費0.6元,分撥中心0.3元,快遞公司總部收取1元的面單費、2元的中轉費、1.5元的派件費,最後到代理加盟商和快遞員手上的派送費僅1.6元。

多位通達系快遞員表示,今年以來,一級代理給二級加盟商的派件費從1.5元普降至1.2元,二級加盟商給雇傭快遞員的派費從1元多普降至0.7元。快遞派費一降再降,使許多快遞員轉行去送派費更高的外賣, 「底層快遞員每天送幾百個快遞,累死累活,收入卻一天不如一天」。

在此情況下,一位韻達快遞員透露,部分一級代理和二級加盟商依靠向下罰款來增加利潤,罰款條目達幾十條,每次罰款100元起。「不及時到崗要罰款、不及時開會要罰款、包裹破損要罰款、客戶投訴要罰款等等,幾個罰款下來,一個禮拜就白幹了,這也是很多快遞員離職的原因」。

「從品牌和上市公司的責任來看,快遞企業總部應該對有波動的網點無條件兜底,基層快遞員都不應該受到損失」,快遞物流專家趙小敏表示,快遞企業需要考慮總部和加盟商雙方的原因,總部直接甩鍋加盟商的做法非常不負責任。

10月18日,中國2020年的第600億件快件誕生。國家郵政局監測數據顯示,2020年9月快遞業務量完成80.9億件,增速創三年來新高。但快速的市場擴張導致內部價格競爭不斷加劇。國家統計局數據顯示,中國每年的快遞量和快遞業務收入攀升,但每單快遞的快遞單價還不到十年前的一半。

2020年9月快遞業務量完成80.9億件,增速創三年來新高。(中新社資料照片)
2020年9月快遞業務量完成80.9億件,增速創三年來新高。(中新社資料照片)

惡性競爭 重創行業質量

以價換市是快遞業內最簡單直接的競爭策略。在電商增速放緩的大背景下,快遞企業之間的競爭趨於同質化,從而依靠不斷壓低價格來爭奪市場。

根據上市快遞企業發布的2020上半年財報顯示,六家物流企業快遞業務的單票價格均下滑超過20%。在最激烈的3月到6月,有快遞公司甚至在義烏打出了「8毛發全國」的市場最低價,以迅速搶奪市場份額。

壓價競爭的直接後果,是公司淨利潤不斷下滑。市場占有率排名第二的韻達快遞財報數據顯示,2019年上半年共完成快遞業務量43.34億票,淨利潤12.96億元。而在今年上半年共完成快遞業務量達56.29億票,淨利潤僅為6.81億元。短短一年,韻達的快遞業務量增加了10多億票,但是單票的利潤卻從0.30元下跌到0.12元。

「以價換量的價格戰如果不是基於生態平衡下的博弈,換來的可能是競爭泥石流」。中國物流與採購聯合會研究室副主任、電商物流專家楊達卿表示,當價格競爭策略變成所有企業拚市場的常規武器,最終末端網點將因惡性競爭而無利可圖,這是生態破壞帶來的結果。

業內已逼近利潤紅線,但繼續打價格戰仍然是通達系公司的策略共識。在通達系之外,新入局者給價格戰又添了一把火。今年才在國內起網的極兔速遞、京東眾郵、順豐豐網三家新興公司以低價入局,一再突破底價競爭,行業價格戰的漩渦被再度擴大。

趙小敏預計,未來8到10個月,行業價格戰將迎來臨界點。與此同時,價格戰帶來的網點連續波動、人員流失、現金流緊張也會讓企業不堪重負,拉低企業乃至整個行業的服務質量。「在價格戰結束之前,類似快遞網點罷工、跑路等情況還將繼續發生」,趙小敏說。

(中國新聞組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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