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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走全職太太的女校長張桂梅 她為什麼這麼做?

張桂梅和學生情同母女。(取材自麗江同城網)
張桂梅和學生情同母女。(取材自麗江同城網)

「全職太太」就是指望男人吃飯的模特或花瓶嗎?隨著排山倒海而來的熱議,一位為「山裡的女孩」付出12年的女校長,給予了這個「行業」新的定義。

雲南麗江華坪女子高級中學校友黃付燕2018年和丈夫、孩子,帶著好不容易攢下的2000元(人民幣,下同)要捐給母校幫助學妹,卻遭到校長張桂梅斥責:「我嫌棄妳」、「妳給我滾出去」,理由是黃付燕當了「全職太太」,不是學校培養學生的初衷。

儘管事隔兩年,張桂梅的這番話,仍引來輿論和廣大網民爭論。不少人批評她「無情」、「專橫」,也有人體諒她希望貧困學生能有更好發展的急切。截至10月29日,「張桂美校長反對當全職太太」話題在微博閱讀量已超6.3億。

這則新聞也讓在山裡默默奉獻的張桂梅火了。許多人翻出她的過去,想了解會對學生說出這樣看似不留情面的話的校長是什麼背景。當事人黃付燕也在微信朋友圈發文稱,她能理解張老師當時「話醜理正」、「她是從我們(女高畢業生)的立場去說的」。

張桂梅究竟和那些被她稱做是「山裡的女孩」的女學生們,有著怎麼樣的故事和情感?許多網民搜尋了張桂梅,才發現她早在多年前就已是話題人物。其中,中國青年報在2020年7月間的一篇專訪,貼近了這位偏鄉的女校長。

經常舉著喇叭在校園裡督促學生,是張桂梅在學校裡的「招牌」動作。(新華社)
經常舉著喇叭在校園裡督促學生,是張桂梅在學校裡的「招牌」動作。(新華社)

張桂梅督促著華坪女高的學生們盡快就餐。(取材自中國青年報)
張桂梅督促著華坪女高的學生們盡快就餐。(取材自中國青年報)

改變女孩 就是改變貧窮

專訪指出,作為全國第一所免費女子高中華坪女高的創辦者,12年來,張桂梅將1804名女孩送出大山。在她的經歷中,每一個孤兒背後都有一個悲劇性的母親,貧困的女孩成為貧困的母親,貧困的母親又將養育貧困的下一代,「惡性循環一直存在」;她認為,改變女孩,就是改變貧窮,「能考走一個算一個」。

報導指出,張桂梅第一次目睹貧窮帶來的苦難,是她調任雲南華坪縣中心學校教書時。當地學生沒錢置辦衣服,冬天穿著一兩塊錢的塑料涼鞋,還有家長來繳書費,拼拼湊湊總共不到50元。此後,張桂梅常自掏腰包帶學生下館子,幫他們交學費、添置衣服和被子。

1997年,她被診斷出患有子宮肌瘤,有學生去山裡採摘野核桃給她,山裡的婦女們10元、5元捐款給她治病,縣長也對她說,我們這個地方再窮,都會把妳的病治好。「所以我就留在這兒了」,張桂梅說。

2001年,華坪縣兒童之家福利院成立,捐助方指定張桂梅擔任院長,丈夫去世、無兒無女的張桂梅答應了。她發現,山裡十幾歲的女孩總有人讀著讀著就去嫁人了,她興起創建一所免費女子高中,為大山女孩提供教育機會的念頭,盼藉此阻斷貧困代際傳遞,但當時教育部門不支持,她四處「化緣」籌錢,五年只募集到一萬多元,期間有人罵她騙子,還向她吐口水。

直到2007年她當選中共的十七大代表,記者從她穿著一條有破洞的褲子,發掘了她想創辦一所免費女子高中的想法,引起政府重視。在市、縣政府資金支持下,2008年,華坪女高成立,環境簡陋至極,張桂梅仍帶著17名老師,迎來第一屆新生:96個女孩。

女高成為貧困女孩人生的第一個轉折點,但學生試卷測驗幾乎都不合格,引來「辦學成果不佳」的批評聲音,張桂梅就給老師下任務,一個班要考上多少一本和二本。她希望學校出清華北大畢業生。 

華坪女子高中第一棟教學樓。(取材自中國青年報)
華坪女子高中第一棟教學樓。(取材自中國青年報)
張桂梅家訪,12年來走了12萬公里路。(取材自中國青年報)
張桂梅家訪,12年來走了12萬公里路。(取材自中國青年報)

從嚴治校 家訪12萬里路

除了從嚴治校,張桂梅也不忘關懷女學生的生活,12年來,張桂梅的家訪路長達12萬公里。第一屆家訪時,張桂梅走一家哭一家,因為看到有人連衣服都買不起。於是,誰家種的水果賣不出去,她發動老師一起買;看到很窮的人家,她把自己穿的外套、隨身帶的錢留下;有個人家只有兩個姑娘,土地被侵占,張桂梅就幫她們打官司。

張桂梅像一個大家長,隨時進屋查找學生是否帶手機,看到學生日記也翻。有一次,張桂梅翻到一個女孩給一個男生寫的情書,要女孩停止談戀愛,專心讀書。女孩很生氣,說她翻日記違法。張桂梅回說:「狗屁,這是我的地方」。

學校師生的付出得到了回饋。2011年,華坪女高第一屆畢業生96名學生中,有69人考取本科,綜合上線率100%,這個成績讓華坪女高在縣城站住了腳跟。但畢業生進大學後與城裡學生顯而易見的差距,讓張桂梅認為學校也需要與時俱進,她開始讓學生跳鬼步舞、穿黃色校服裙,讓兒童之家的孩子吃漢堡、披薩,「免得出去讓人瞧不起」。她相信華坪女高畢業的學生「後勁非常足」,不會被輕易打倒。

報導說,張桂梅希望,女孩們走出大山,不要再回來,也不用回母校。有當醫師的畢業生想捐工資,張桂梅沒有收,她不願拿學生的錢。如果未來實力允許,她希望學生能把錢捐給沒錢治病的窮人,而母校和她本人都不需要報答。

張桂梅和老師們的努力,讓許多山裡的女孩經由教育走出自己的人生。(取材自麗江同城網...
張桂梅和老師們的努力,讓許多山裡的女孩經由教育走出自己的人生。(取材自麗江同城網)
張桂梅在偏鄉貧困地區奉獻40餘年。(取材自中國青年報)
張桂梅在偏鄉貧困地區奉獻40餘年。(取材自中國青年報)

「滾出去」藏著恨鐵不成鋼的心

讀完張桂梅與華坪女高的故事,許多人對張桂梅把捐款校友黃付燕轟出去說的那句「我看不起這名學生,看不起全職太太」有了一些理解。有人認為張桂梅說的對,「學校好不容易改變了妳的命運,妳卻去當個沒有收入的全職太太,可悲」;也有人覺得學校不應該左右學生的發展意願,更何況「全職太太並不代表不能成為經濟獨立的女性」。

究竟什麼是全職太太?根據百度百科,全職太太「一般是指沒有工作或辭去工作,只在家裡照顧一家人衣食起居的女人,又稱家庭主婦」。註解後有但書,「所謂全職就是指專心在做一項事情,當然,這也是相對而言的」。

根據這項解讀,專注某件事情就是全職,「全職太太」就是做好「太太」這個職務,而「太太」一詞在新華字典和百度百科上都是「對已婚婦女的尊稱」。據此也可以解讀為,全職太太的工作就是「專注做好已婚婦女的角色」。

至於已婚婦女就一定要待在家裡做家事、帶孩子嗎?這又牽涉到因為時代變遷和隨家庭性質而賦予的不同俗成定義。即使是傳統社會裡被認為「無才便是德」的家庭主婦,也會做個家庭手工賺錢補貼家計,並撐起一片天,更何況是現代社會裡的全職太太?在這個基礎上,又如何能說全職太太都是沒有收入、無法獨立的女性?

以張桂梅的事件來說,全職太太成為女校友「不可承受之重」的另一個原因,其實是來自校長的「期許」,因為母校是為了讓山裡的女孩脫貧而辦,在對全職太太的個別認知下,自然容易被貼上「沒出息」的標籤。但在標籤的背後,是張桂梅「恨鐵不成鋼」的憂心,這份關愛早已超越師生,而她表達的方式,更像是一位愛叨唸的母親。

黃付燕在被張桂梅拒絕捐款後的第二年發奮圖強,考上了貴州安順某小學的特崗教師資格,她形容這是自己「及時整改」,顯見張桂梅對她的教誨所產生的影響力,讓她「隨時」能證明自己「不是我做不到,而是我沒做」的能力,這不就是張桂梅在滇西貧困地區堅守40多年所求的成果嗎?當事人都能體諒張桂梅的「狠話」是為了她著想,周遭的圍觀者又何需議論?

至於當個全職太太是否就是「女人靠男人吃飯」、「不是獨立女性」等觀點,隨個人經驗詮釋互異,就像愈來愈多人認為,成功男性的定義也應包括成為做個好父親、當個家庭婦男的「全職先生」。張桂梅和黃付燕的故事,讓我們看到的是一段感人的師生情,和她們曾受扶助卻都不忘回饋的美德;至於吵了幾世代的「全職太太算不算獨立女性」,不妨尊重個人的選擇。

華坪女高女學生們在教學樓前跳課間操。(取材自中國青年報)
華坪女高女學生們在教學樓前跳課間操。(取材自中國青年報)
張桂梅不是只有嚴厲的一面。2001年華坪兒童之家成立時,時任院長的她和孩子們打成...
張桂梅不是只有嚴厲的一面。2001年華坪兒童之家成立時,時任院長的她和孩子們打成一片。(取材自澎湃新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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