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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咬人、虎襲擊… 逛野生動物園 為什麼變得好危險?

動物園正在餵食老虎。(取材自中國青年報/視覺中國圖)
動物園正在餵食老虎。(取材自中國青年報/視覺中國圖)

上海野生動物園日前發生工作人員在猛獸區作業,遭受熊攻擊身亡的憾事。但這並不是動物園第一次出事,人為錯誤的飼養觀念及遊客對待動物「老大」心態,讓「野生動物園」成為危險的地方。

2017年,寧波雅戈爾動物園,一名遊客翻越隔離護欄被老虎襲擊致死;2016年,北京八達嶺野生動物園,一名工作人員打掃象舍時,遭大象踩踏致死,兩名遊客猛獸散養區自駕時下車,一名被老虎撕咬死亡;河北秦皇島野生動物園,一名遊客在參觀白虎園時下車,被咬傷死亡,武漢森林野生動物園,發生過多起獅子咬人事件…。

為什麼該屬於親子放鬆休閒的動物園,會成為安全的隱患?

筆名花蝕的科普作家曾走過許多中國的動物園。他發現,野生動物園的防護設施和管理水平參差不齊,很多地方新建的野生動物園非常差。他見過最差的一家,遊客在裡面可以隨意投餵,動物來源、飼養方式不但有問題,一個老大爺去打掃熊圈,拿著一把掃帚就進去了。

國家動物博物館科普策劃人、中國科學院動物研究所博士張勁碩認為,中國野生動物園普遍面臨管理、理念等問題,「全世界動物園,哪個像我們現在這樣出現動物咬死人的呢?這就是一個最基本的問題。這問題解決不了,別的都別談。」

中國第一家野生動物園深圳野生動物園在1993年對外開放。截至2018年年底,中國共有49個野生動物園。其中有不少野生動物園動輒耗資10多億人民幣,占地幾千畝,有些還配套五星級賓館和夢幻馬戲小鎮。

回顧上海野生動物園熊攻擊事件,當時一輛挖掘機在熊區進行除草作業,因為車輛故障無法挪動,司機下車查看。一邊監工的飼養員見狀下車警示,不料自己慘遭不測,「整個過程1分鐘都不到」。

「在動物的活動場所,為什麼有人在裡面施工?這個是不能理解的,管理上肯定是有漏洞。」張勁碩說。

張勁碩指出,許多野生動物園沒有成熟的管理能力,也缺乏專業的團隊。這些野生動物園大多建在郊區,面積有幾千畝。與公益單位屬性的城市動物園不同,這些野生動物園多由私人投資建成,自負盈虧。

一群學童正在觀察老虎。(取材自中國青年報/視覺中國圖)
一群學童正在觀察老虎。(取材自中國青年報/視覺中國圖)

乘車參觀 干擾猛獸生活

中國野生動物園一個普遍的保留項目是乘車穿越猛獸區遊覽——有的是乘坐動物園統一的車輛參觀,有的允許私家車駛入,但用壕溝、欄杆、電網等隔開猛獸。在某個動物園官網上,這個項目被叫做「狂野地帶」,能夠體驗與猛獸的尖牙利齒僅一步之遙的驚險刺激。

花蝕認為「讓猛獸靠近車不是一個好的運營模式」,這種遊覽方式強烈干擾了動物的生活,「真正好的動物園裡,動物不應該圍著人來轉」。

「國外很少有這種動物園」,張勁碩說,形式上類似,但內容不同。比如新加坡夜間野生動物園(Night Safari)也有散放區,但只散放食草類動物。從來沒有虎豹豺狼熊這些食肉類。

另外,在花蝕看來,這種方式還會帶來另一個風險。「因為人不好控制,有極大安全隱患。人如果下車怎麼辦?你防不了的」。日前上海動物園還出現私家車遊園時,女孩坐在車頂的驚險行為。

紅山動物園園長沈志軍看著他的猩猩老朋友。(取材自澎湃新聞)
紅山動物園園長沈志軍看著他的猩猩老朋友。(取材自澎湃新聞)

刻意饑餓 提高動物活躍

有網友猜測,上海野生動物園裡的熊襲擊人可能是因為饑餓,動物園通過饑餓提高動物的活躍度,滿足遊客參觀的興趣。

這一點尚未得到證實。但是兩位不願具名的研究者表示,目前野生動物園確實存在類似情況。

野生動物園裡,猛獸一直跟著人的車子互動,是來要食物,而這往往是因為牠們處於饑餓狀態,牠們很少能吃飽。

有償投餵是常見的人與動物互動方式,也是野生動物園的「招牌項目」。但在動物學家眼中,遊客投餵動物極其危險。在許多國外動物園裡,投餵幾乎都被嚴格禁止,一旦發現,要接受高額罰款,因為那是一種破壞人與動物平衡關係的行為,動物們不僅改變了生活習性,也更加依賴人,甚至產生矛盾。

張勁碩解釋,習慣被投餵的動物對人類有心理預期。如果牠沒有從遊客手中得到食物,就會主動跟隨,去扒車、翻包,甚至作出攻擊行為。

遊客付費拴著肉「釣老虎」的行為引發批評。(取材自北京青年報)
遊客付費拴著肉「釣老虎」的行為引發批評。(取材自北京青年報)

在他看來,一些原本獨居的動物被迫在動物園過群居生活,獨立覓食變成人工投餵,這不僅改變了動物之間的關係,也改變了動物與人之間的關係。

張勁碩解釋,在野外,老虎、熊都是獨居動物,有很強的領地意識。進入動物園群居後,要通過打鬥分出高下,會有很大的精神壓力。一些處於下風的猛獸,搶不到食物,又被欺負,一旦有更弱者進到籠舍或散放區,牠一定會攻擊弱者。

令張勁碩印象深刻的是,一段拍攝於雲南野生動物園的視頻裡,遊客拿線拴著一塊肉「釣老虎」。這個項目讓他覺得動物園已經失去了教育的功能。

投餵營利 改變人獸互動

「靠投餵動物、娛樂動物賺錢,是非常低級的,還停留在百十年前的動物園水平」。張勁碩說,創收應該有更高級的做法。比如,可以請高級別專家來做科普講解、舉辦小小飼養員培訓、昆蟲標本製作、飼料加工體驗活動,甚至可以脫離展館本身,帶大家去野外觀鳥,去非洲看自由自在的野生動物。

他認為這些項目都可以收費,完全可以把野生動物園做得高雅、高尚,不是非得娛樂動物才能賺錢。

花蝕也觀察到,遊客坐車遊覽野生動物園時,不論車開得快慢,都會對動物產生很大的影響。「當有車進去的時候,一般都會搭配投餵,這種情況下也會影響動物的自然行為。

「我的一個核心觀點,理想的動物園裡,動物應該展示它的自然狀態、自然行為。」花蝕舉例,北京動物園的棕熊在冬天會冬眠,是可以給遊客看到的,「這是一個非常高超的展示」。

工作人員正在餵食老虎。(取材自封面新聞)
工作人員正在餵食老虎。(取材自封面新聞)

尊重天性 改善動物福利

南京紅山森林動物園園長沈志軍也認同這個觀點。

在他看來,動物園的基石是尊重動物,給動物好的福利,讓牠表達出天性行為。好的動物園是自然的窗口,要展現真實的自然,不能刻意把動物拉出來給人看,而要把人類往自然環境裡引。

客人來南京紅山森林動物園參觀時,沈志軍帶他們去園內的中國貓科館看豹子。客人和沈志軍都找不到豹子,他們慢慢靜下心來去看,發現牠隱藏在距離人不到10米的草叢裡。

讓動物展示出牠天性的行為,讓公眾被這種自然行為的魅力所打動,然後人會接觸到牠的棲息地知識,進而思考怎麼去保護牠,沈志軍闡釋如何依託動物展示開展保護教育。

在沈志軍看來,開展保護教育對動物園也提出了要求,比如動物園必須要以動物的健康福利為首位,他和同事想方設法增加動物福利。想出幾十種的辦法輪換著使用;生病、懷孕、哺乳期的動物,都可以獨自待著。動物心情不好的時候,也可以不見人。

放養的熊對遊客乘坐的遊園車充滿好奇。(取材自南方都市報)
放養的熊對遊客乘坐的遊園車充滿好奇。(取材自南方都市報)

照顧動物的飼養員人才也進行了「疊代」。他把之前從園林、安保、保潔等崗位上來的飼養員逐漸換成了有專業背景的本科生和研究生,「飼養員的工作特別重要,絶對不是鏟屎官,實際上是在觀察、研究動物」。但中國國內普通動物園的一線飼養員素質遠遠達不到這一水平。

張勁碩相信,落後的理念和管理方式,早晚都會像馬戲團一樣退出動物園。而在一代代人的努力下,動物園一定會繼續變好。(中國新聞組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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