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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億棟無人管!農村自建房野蠻生長

聚仙飯店救援現場。(中新社)
聚仙飯店救援現場。(中新社)

農村自建房經過10到20年的使用壽命,現在已經到了問題集中爆發期,有的跡象只有專業人員才能看出來,因此要實行制度性檢查。

8月29日9時40分左右,山西省臨汾市襄汾縣陶寺鄉聚仙飯店發生坍塌事故。30日上午,救援工作結束,共救出57人,其中29人遇難,7人重傷,21人輕傷,原因仍在調查中。這場事故,也掀開了農村自建房的監管盲區。

壽宴驚魂 飯店坍塌29死

宴會廳屋頂坍塌之際,住家與飯店僅一路之隔的安李村李姓村民正在飯店內舉辦80歲壽宴。當地村民介紹稱,聚仙飯店已經營了20多年,最初只有一間房,經歷多次擴建才有了現在的規模,由於規模較大、口碑不錯,周圍的村民每逢婚喪嫁娶、升學滿月多會在這裡宴請親友。

當天參加壽宴的一位村民說,襄汾當地有「早麵午席」的習俗,即早上吃壽麵,中午吃宴席。早上7點多壽宴開始,客人們一起吃臊子麵為老人賀壽;近10點,「嘩啦」一聲,飯店宴會廳的東牆先向外側倒塌。「緊接著天花板就下來了。吃完壽麵留在宴會廳聊天的人大多被埋在裡面,東牆外路過的一個人也被砸死了」。

坍塌的宴會廳中央掛著一個大幅「壽」字。(中新社)
坍塌的宴會廳中央掛著一個大幅「壽」字。(中新社)

安李村村民表示,辦壽宴的李姓老人平常在村裡人緣很好,所以大家都來捧場祝壽。事發時,一些村民自發在飯店外的空地上拉二胡、唱戲助興,當時李姓老人正在屋外招呼表演的客人。

「多虧有唱戲的,好多人都在外面看戲,不然都會埋在飯店裡,死的人肯定更多。」在已公布的29名遇難人員名單中,有24人是安李村村民,其中多人未成年。壽宴驚魂之後,安李村村民大多選擇不去打擾過壽的老人,何況李姓老人的老伴也在坍塌事件中身亡。

當地的藍天救援隊是坍塌發生後較早到達現場的救援力量。襄汾藍天救援隊朱姓隊員回憶稱,救援隊在29日10時20分左右到達聚仙飯店,坍塌面積不大,但掩埋人員較為密集,現場封閉,增大了救援和清理難度,整個救援過程持續約18個小時。

聚仙飯店坍塌事故,暴露了農村自建房監管盲區。圖為救援人員連夜搜救。(中新社)
聚仙飯店坍塌事故,暴露了農村自建房監管盲區。圖為救援人員連夜搜救。(中新社)

多次擴建 結構出了問題

此次發生坍塌的是飯店前後兩棟小樓中間用彩鋼瓦和水泥預製板等材料搭建的宴會廳屋頂和部分牆壁,現場露出一個大坑,飯店的前後兩棟建築外觀仍基本完整。

聚仙飯店始建於1980年代,最初只有一棟兩層的自建房,之後經歷過五六次加蓋、擴建。飯店南側縣道因運煤的大貨車經常經過而損壞嚴重,路面多次翻修。每次翻修後,路面都會被加高,導致飯店最初的一層變成了地下室,也就是事故現場裸露的矩形大坑。但目前無證據證明坍塌事故與路面加高有關。

在企業信用信息公示系統中,聚仙飯店的名稱為襄汾縣陶寺鄉陳莊聚仙酒家,註冊於2003年,法定代表人為祁建華。2015年曾因未按規定報送資料,被市場監管部門標記為經營異常狀態的個體工商戶。2016年申請恢復正常獲通過,被移出經營異常名錄。

聚仙飯店所在的陳莊村黨支部書記祁占國介紹稱,飯店老闆在日常經營使用的一層上面,用水泥預製板作為天花板,天花板之上又用彩鋼板搭建了一個頂棚,由此形成了二層的閣樓。平常閣樓主要是堆放雜物。

參與救援的朱先生指出,從廢墟中可以看出,聚仙飯店的建築結構存在問題。飯店宴會廳二層是後期加蓋,樓板最下邊是一層預製板,預製板上覆蓋著3厘米多厚的水泥層,而水泥上面還有3厘米多厚的保溫層。由於最近降雨較多,保溫層吸水變重,使二層樓板重量增加,給救援工作造成了很大困難。

聚仙飯店部分預製板碎塊裸露鋼筋沒有小指粗,且鏽跡斑斑。(取材自紅星新聞)
聚仙飯店部分預製板碎塊裸露鋼筋沒有小指粗,且鏽跡斑斑。(取材自紅星新聞)

陳莊村也有傳言說聚仙飯店的大廳屋頂有裂縫,老闆祁建華事先知情並曾多次修補。中冶建築研究總院主任工程師李賀賀表示,裂縫傳言如果屬實,就是材料老化的徵兆。對於非受力裂縫進行相應修補,可以延長使用壽命;但若出現受力裂縫,就代表著建築存在安全隱患,需進行加固或翻建,單純修復受力裂縫是沒有作用的。

涉事飯店用作天花板的水泥預製板本身整體性就不好,質量較差。加之二層彩鋼板頂棚又僅以六根鋼柱支撐,容易因為受力增加,突然變形。材料本身的質量問題也會帶來一定安全隱患。

李賀賀此前在論文中指出,農村自建房的安全隱患大多在於後期不合理的私自改建。農村房屋多為未按國家標準規範進行設計的自建房屋,因缺乏施工前的預先設計,致使建造出的房屋普遍存在選址不正確、結構不合理、節點及力點的處理不夠科學等安全問題。

監管盲區 缺法律缺專才

坍塌事故發生後,山西省自8月29日起在全省範圍內開展房屋建築和人員聚集場所安全專項檢查,各村派人對農宅和經營性場所進行地毯式安全隱患排查。此外,村民之後舉辦紅白喜事要向村委會報備,各村再報備到鄉政府,壽宴則一律停辦。

救援人員稱,從廢墟中可以看出,聚仙飯店的建築結構存在問題。(中新社)
救援人員稱,從廢墟中可以看出,聚仙飯店的建築結構存在問題。(中新社)

對於農村自建房的管理問題,襄汾縣陶寺鄉政府一名工作人員說,村民在自家宅基地建房不需向政府部門報備。鄉裡每年都會組織危房排查,但排查沒有強制力,更無權拆除危險農宅。且此前的危房排查對象主要是村民住房,而非聚仙飯店這樣的經營性場所。

聚仙飯店所在的陳莊村黨支部書記祁占國表示,聚仙飯店靠近公路的房屋是老闆祁建華一家的住所,而村民在自家宅基地蓋房,並沒有相關規定進行限制。此外,聚仙飯店具有工商營業執照和食品經營許可證,有對應的主管部門,村兩委也沒有權力監管。

清理完畢的坍塌現場。(取材自紅星新聞)
清理完畢的坍塌現場。(取材自紅星新聞)

對於涉事飯店的監管問題,襄汾縣住房和城鄉建設管理局副局長薛永智表示,這一問題涉及層面較多,例如農民自建低層住宅的建築活動,不適用建築法。此外,農民自建低層住宅也同樣不適用「建築工程質量管理條例」。襄汾縣委宣傳部相關負責人就坦言,現在農村自建房屋的安全、設計以及是否需要竣工驗收等問題,在全國都屬於監管盲區和法律空白。

經梳理發現,僅有部分政府文件,對農民自建房作出過相關要求。其中最新的是2019年3月十中央農村工作領導小組辦公室、農業農村部印發的「關於進一步加強農村宅基地管理的通知」。「通知」規定,農村村民住宅用地由鄉鎮政府審核批准。鄉鎮政府要落實宅基地申請審查到場、批准後丈量批放到場、住宅建成後核查到場等「三到場」要求。

山西省臨汾市襄汾縣陶寺鄉聚仙飯店坍塌事故造成29人遇難。(取材自中國新聞周刊)
山西省臨汾市襄汾縣陶寺鄉聚仙飯店坍塌事故造成29人遇難。(取材自中國新聞周刊)

清華大學建築學院副教授羅德胤在接受央視採訪時也指出,目前全國有數億棟農房,需要有相當多的專業人員才能有效監管。雖然不少地方都出台了「農村建設管理條例」,規定達到一定層數和面積後需報批監管,但相關部門編制很少,管理全縣的農村房屋並不現實。部分鄉鎮設有建設管理站,但仍存在人員專業水平不足等問題。

羅德胤表示,農村自建房經過10到20年的使用壽命,已經到了問題集中爆發期,有的跡象只有專業人員才能看出來,因此要實行制度性檢查。經營性的場所每半年或每一年就必須全面檢查,請專業人員判斷是否到了風險期,是否需要採取加固補強措施,是否已經到期限壽命。

就此,他呼籲建立長效機制,出台基本的管理要求,配備基本的管理隊伍,設立基本的審查流程,避免惡性事故頻發。

現場清理出的坍塌物。(取材自紅星新聞)
現場清理出的坍塌物。(取材自紅星新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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