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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現象/這「疫」年 「稅」不安穩

川普政府推出CARES法案,濟助受疫情衝擊的企業及民眾。(美聯社)
川普政府推出CARES法案,濟助受疫情衝擊的企業及民眾。(美聯社)

2020年是不尋常的一年,新型冠狀病毒的蔓延肆虐,除了給民眾帶來沉重的生命健康代價,也極大衝擊了各部門經濟和就業市場。疫情沒有國界,美國雖然強大,也難以獨善其身。

作者供職於美東南中心城市亞特蘭大一個已有近40年歷史的CPA Firm,主要業務是為中高收入人士和家庭提供各類Tax services,包括個人稅、合夥企業稅、公司稅(又分為標準型公司和穿透型公司兩大類),以及品種繁多的信託、慈善基金等。2020年本地發生的與財稅、經濟、資本市場相關的政策和事件,均是我們關注的重點,因為這些都會不同程度地影響我們的業務和個人生活。

他山之石,可以攻玉。本文不討論病毒或政治等學術性問題,也無意美化或貶低任何地方和組織,只想平實地整理回顧一下過去一年來本人工作領域內發生的大事情。

3月/封城、基本服務

美國有句諺語:「這個世界上,只有死亡與交稅是永恆的。」一個拒絕繳稅或被裁定稅務欺詐的人所面臨的後果可能比一般罪行還嚴重,2006年基督教「科學神創論福音派」創始人Kent Hovind 因為拒絕納稅被判監八年,知名的抗稅運動者Irwin Schiff(電影《從自由到法西斯主義》 America: From Freedom to Fascism的演員之一)以逃稅罪名判決了13年又7個月,最後死在獄中。因此,每年按時報稅和納稅是每個美國人無法避免的頭等大事之一,因為稅收對國民經濟實在是太重要了。2019聯邦政府的收入來源有50%是個人收入稅,7%是公司收入稅,其他則來自工資稅等專案。地方政府的收入結構略有不同,但基本也是稅收,除了收入稅之外,還有如物業稅和銷售稅等。

因應新冠疫情,去年報稅季展延三個月。(美聯社)
因應新冠疫情,去年報稅季展延三個月。(美聯社)

3月份疫情爆發之初,為阻延病毒傳播,很多州發布了強制「居家令」(shelter-in-place order), 只有基本服務(Essential Services)除外, Essential Services理所當然包括政府、員警、醫院、交通、電力等重要部門,意外的是,會計和稅務部門也列入其中,顯然在政府眼裡,工廠可以關閉,餐館可以停業,但公民的報稅和繳稅活動不能停。美國註冊會計師協會AICPA曾一度去信財政部,要求其屬下Internal Revenue Services ( 簡稱IRS, 即國稅局) 盡快全面恢復各個職能部門的服務,這個似乎有點「不在位而謀其政」的意味。

3月/2兆救濟法案

美國本土於1月21日才確認第一例新冠病例,3月11日世衛宣布該疫情為pandemic——全球大流行。同月27日,美國聯邦政府快速簽署了一項2兆(萬億)美元,旨在為個人、企業和政府組織提供救濟的《冠狀病毒援助,救濟和經濟安全(CARES)法案》,英文全稱是The Coronavirus Aid, Relief, and Economic Security Act。

Cares Act 內容超過300頁,非常具體詳細,主要覆蓋以下六大項:

1.Keeping American Workers Paid and Employed Act

2.Assistance for American Workers, Families, and Businesses

3.Supporting America’s Health Care System in the Fight Against Coronavirus

4.Economic Stabilization and Relief to Severely Distressed Sectors

5.Coronavirus Relief Funds

6.Miscellaneous Provisions

法案最廣為人知的是「薪酬保障計畫」,即Paycheck Protection Program(簡稱PPP),這是一項由小企業管理局提供的3490億元貸款計畫,目的是向小型企業提供關鍵資金以維持其經營。PPP貸款指定用於以下支出:

•工資成本:包括雇員工資、獨立承包商傭金、小費、代理商傭金;

•集體醫療保健福利以及保險費;

•貸款債務利息;

•租金,適用於2020年2月15日之前簽署的租約;

•水電費、互聯網等服務費用,適用於2020年2月15日之前開始的服務;

•債務的利息,適用於2020年2月15日之前產生的債務。

可以看出,該計畫非常有針對性,主旨是鼓勵企業保留雇傭員工和維持營業。根據計畫,合乎資格企業可以以優惠條件獲得最高1000萬元的貸款,部分貸款還可轉換為政府補助(不需要償還,也不計入應稅收入)。與以往的政府貸款相比,PPP貸款更為簡化,不需要擔保或抵押,不需要支付申請費用,且利率較低(1% -4%),期限可長達10年。

Cares Act另一個慷慨的做法是向失業者提供每周600元(每月超過2400元)的補助,第一階段計畫發放到7月底,到期後再視疫情和經濟復蘇情況而定。毫無疑問,Cares Act,尤其是PPP貸款計畫和失業補助,對維持經濟活動,維持社會消費和遏制失業率飆升發揮了一定的作用,按照官方統計,全國失業率已從3月份最高峰的14.7%降至11月份的6.7%,反映經濟指標的道瓊斯和標準普爾指數甚至都創了歷史新高。

川普總統捐出紐約威徹斯特郡的Seven Springs物業,獲得2100萬元抵稅...
川普總統捐出紐約威徹斯特郡的Seven Springs物業,獲得2100萬元抵稅額。(trump.com)

4月/刺激經濟支票

根據Cares Act,財政部和國稅局 於4月13日開始向合乎資格的一般民眾(約8000萬家庭及個人)發放stimulus check,也稱紓困支票,家庭年總收入不超過11.25萬元:$1200/人,不滿17歲的孩子:$500/人(每個家庭限 2 個孩子),一個家庭最高能領取3400元。家庭收入超過11.25萬元以上的,補助逐步遞減。

刺激經濟支票本來是皆大歡喜的措施,但也出現了一些不和諧的聲音。一是對合乎資格領取補助金人士的定義上,民主黨主張所有的納稅人,包括非公民的外國居民都具備領取資格;但國會共和黨人否決阻止了該主張,最後把領取人資格限定在只擁有Social Security Number 即社安號的人士,並把一些合法移民的沒有拿到社安號的家屬排除在外。一般人不注意這個不顯眼的爭執,其實它反映了兩黨不同的民眾基礎傾向,這個差異可能對年底的大選結果可能產生了影響,有分析指一些傳統紅州在11月總統大選中翻藍的原因就是有更多的移民把票投給了民主黨,如亞利桑納州。

另一個讓人議論的是民眾發現收到的支票左下角都印了「川普總統」的字樣,這是有史以來國稅局寄給民眾的支票上首度出現了總統的簽名。一般認為此舉是川普想藉由抗疫在政治上得分的舉動,其實總統並沒有權力在財政部發出的支票上簽名,標準的做法是由公務員即財政部長米努勤Steven Mnuchin簽名,以保障行政中立,不受黨派影響。

報稅的會計師在新冠疫情下也名列必要行業。(路透)
報稅的會計師在新冠疫情下也名列必要行業。(路透)

7月/繳納4月欠稅

正常年度的個人報稅截止日期是4月15日,今年為應對疫情爆發的影響,財政部和IRS於 3月21日決定把截止日期自動推遲到7月15日。本來應在4月15日前繳納的欠稅,可在7月15日繳納,不計算利息和罰息。如果納稅人提交Form 4868,還可把報稅期限延長到10月15日,但欠稅的利息不減免。

相比很多國家,美國政府的工作效率其實還是比較高。像國稅局這種部門,每年稅季需要徵用大量的季節性人手處理稅表、退稅和繳稅支票。今年的情況過於特殊,稅局人手短缺,各種混亂不可避免,特別是對於非電子報表(paper filing)的處理,出現嚴重了滯後,報導說到10月份仍有多達250萬份的稅表未被處理。稅表處理延遲結果是退稅延遲,這對很多因疫情失業出現財務困難的人來說是更是雪上加霜。

9月/川普稅單揭祕

2020年是總統大選年,在距離投票日僅剩一個多月的9月28日,《紐約時報》推出了萬字重磅文章 ——〈川普稅單再揭祕:超十年未納稅,2017年繳稅750元〉。該報聲稱獲得了總統川普及其公司20年來的納稅紀錄,指他在2016年競選美國總統和入主白宮後的第一年都只繳納了750元的聯邦所得稅。報導還指,川普在過去的15年裡有10年沒有繳納任何所得稅。《紐約時報》表示,這些紀錄揭示了「川普的財務狀況面臨長期虧損,並多年避稅」。但川普反駁稱該報導是「假新聞」。

川普打破數十年總統候選人慣例,一直以審計為由拒絕公開稅表。政治立場被認為傾向民主黨的《紐約時報》選擇在敏感的時刻發表該文,耐人尋味。該報聲稱擁有川普20年的納稅紀錄,一些業內人士認為不可信,因為個人稅務資料是非常保密的,除非有法令要求,否則外界很難從IRS得到。一些人認為《紐約時報》也可能得到一些真實的但不完整的數據,加上一些推論和演繹,得出了川普20年來不納稅或納很少稅的結論。

我們認真研究了該報公布的一些案例後,認為某些內容可信度還是很高的,非想像和推論能夠得到。例如,該報列舉了歷年來川普把名下自用物業(residential properties)改變為商用用途(investment or commercial properties)的專案,從而省下數以百萬元的稅費。另一個案例稱2016年川普把位於紐約Westchester郡一處叫Seven Springs 的212公頃物業以Conservation Easement的方式用於捐獻,拿到了高達2100萬元的抵稅額。據稱紐約州檢察長(New York Attorney General)正在對該專案進行調查。

Conservation easement是近十幾年來美國富人階層流行的一種避稅手段,物業持有人或一些以Partnership形式組成的投資人把具有類似自然保護區屬性的土地物業捐獻給非營利的土地信託,投資人放棄了商業開發的權利,相應地依法拿到抵稅額,抵稅額由評估機構通過對比土地開發和不開發的市場價值得來,通常投資人得到的利益(抵稅額)遠遠高於投入成本。

美國稅務總局IRS一直質疑此類專案評估價值的真實性和合理性,2016年開始要求把抵稅額大於或等於250%投入成本的專案列入Listed Transactions,專門上報IRS屬下一個監管逃稅避稅行為的部門OTSA,並大規模向可疑專案提起法律訴訟。

川普支持者認為川普的行為最多是合法避稅而已,《紐約時報》也沒有明確指控川普有逃稅行為。該文喧囂過後很快就沉靜下來,原因是一方堅決否認,另一方也沒有再提出有力證據。大選結束後,川普很可能被法院要求公開稅務資料,誰在說謊,真相究竟如何,我們拭目以待。

有意思的是紐約時報發文的第二天,拜登公開了他自2006年以來的聯邦和居住地德拉瓦州稅表。我們看到的是一個非常尋常的稅表,納稅人有正常的工資收入、退休金和一些自由職業收入,有按揭(抵押貸款)費用,有一些慈善捐款。作為一個前副總統和知名人士,他2019年總收入僅98萬元,低於很多的大企業CEO、資深律師、醫生等專業人士。不知川普看了這個,心裡有什麼想法。

11月/大選和拜登的稅改

美國四年一度的大選於11月份進入最後的投票決戰階段,目前基本塵埃落定,如無意外,拜登將於1月入主白宮。稅改是拜登大選期間提出一個政策。拜登的稅收計畫可追溯到歐巴馬時代,其主旨是強調「稅收平等」,宣稱「不再允許百萬富翁享受優惠的資本利得稅率」。該計畫主要的條款包括:

將個人所得稅最高稅率從現在的37%提高到39.6%,增加(也可稱Repeal2017年通過的減稅與就業法案TCJA)年薪超過40萬元收入的薪資稅(payroll taxes),包括了Social Security tax(占收入的12.4%)和Medicare tax(占收入2.9%)。對於年收入超過100萬元的納稅人,長期資本收益和合格股息的最高稅率將從20%提高到39.6%。拜登稅改計畫提議將遺產稅稅率提高到45%,而免稅額則從現在的1158萬元降至350萬元。

此外,他還提出將公司所得稅稅率從目前的21%提高到28%,將全球無形低稅收入(GILTI)稅率從10.5%提高至21%,並對淨收入超過1億美元的公司徵收15%的「最低公司稅」。

與如火如荼的抗疫相比,總統候選人的稅改政策顯然是大選的次要話題,甚至泛不起一點波瀾。拜登的稅改政策涉及面較窄,只是針對特定群體,大體看措施比較溫和。而且其計畫能否順利進行,還要看2021初進行的參議院剩餘席位的選舉,如果共和黨能夠守住參院的控制權,拜登的稅改計畫也將步履維艱。

12月/聖誕支票討價還價

12月20日,經過數月的紛爭,國會兩黨終於達成新一輪9000億元的救助方案,方案對原包含在Cares Act 裡面的PPP貸款計畫追加了2840億元,臨時發放每周300元的失業補助,以及直接支付給每人的600元聖誕支票。川普總統隨後砲轟了該計畫,認為直接支付給民眾的支票應該從600元提高至2000元,並因此拒絕簽署該方案。有趣的是,提高直接支付金額卻是民主黨人一直堅持的,預料川普的要求仍然難以在國會共和黨人中獲得通過。經過討價還價,最後支票金額可能回到4月份的1200元。

再見吧,2020

Covid-19是全世界共同的災難,在不堪回首的2020年裡,一些民眾失去了工作,生活頓時陷入困境。一些民眾則被迫在家工作,看著窗外飄過了春夏秋冬。作為「基本服務」行業人員,我們還能如過去一般忙碌,實在是幸運和感恩。新的一年即將開始,隨著疫苗開發和應用的利好消息不斷傳出,我們堅信寒冬將很快過去,春天一定會如期而至。

“It is during our darkest moments that we must focus to see the light.”

正是在最黑暗的時刻,我們必須集中精神尋找光明。——亞里士多德

紓困支票破天荒的在左下角印上川普總統名字。(Getty Images)
紓困支票破天荒的在左下角印上川普總統名字。(Getty Images)
拜登的聯邦所得稅表。(拜登競選官網)
拜登的聯邦所得稅表。(拜登競選官網)

川普 紐約時報 美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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