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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面故事/網戀騙錢先騙心 癡情女財人兩失

殺豬盤受害人幻想能夠在網路上遇到白馬王子。(Pexels)
殺豬盤受害人幻想能夠在網路上遇到白馬王子。(Pexels)

住在紐約的Angela,今年40出頭,離婚後帶著兩個孩子。2020年9月的一天,有人通過微信「附近的人」功能(people nearby)找到她,要加她為好友。由於對方是她欣賞的暖男,他們開始談「戀愛」。一個多月後,「男友」邀請她參加VIP投資項目,她不疑有他,先後四次寄給對方將近40萬美元。拿到錢後,暖男「消失了」。這就是最近在北美流行的殺豬盤騙局(pig killing plate)的一個典型案例。

Angela說,這些錢既有自己的,也有向朋友借的。「為了還債,我現在做兩份工。」有淚只能往肚子裡咽,還不敢讓父母知道。有人在「油管」(Youtube)上發文說,有的華女「做餐館20年的積蓄全被騙光,差點自殺,現在不再相信任何人」。美國衛生總署(NIH)網站2020年3月26日發表一份研究報告稱,網路戀情詐騙的重要特徵就是,「受害人經受到失財和失去朋友的雙重創傷」。

「殺豬盤騙局」利用微信來欺騙華人女性。(Pexels)
「殺豬盤騙局」利用微信來欺騙華人女性。(Pexels)
殺豬盤騙局就是把潛在的受害人當豬來養,一段時間後殺豬。(美聯社)
殺豬盤騙局就是把潛在的受害人當豬來養,一段時間後殺豬。(美聯社)

微信搭訕 先從感情入手

Angela說,對方加她為好友三天後,自稱「黃鴻翔」,是台灣人,在香港一家名叫「永旭國際金控」的期貨公司工作。她原以為身在紐約的人才能加她,但實際上人在台灣、香港的人也可以定位「人在附近」。她估計:「在微信裡,我看不到他,但他能看到我。」

她說,黃鴻翔加了她,留言也不錯,她就加了對方。「他說因為公司有美國業務,所以來紐約出差。」黃鴻翔每天早請安晚問好。她提出在手機上通過微信視頻一下,但是黃說因為公司有保密規定,手機功能已經被鎖住。「他說,一旦業務完成,公司解鎖,他就可以視頻。」

她希望和對方見上一面,黃也表示同意,但說因為疫情關係暫時無法見面,而且行程比較緊張。結果,她沒有見到對方什麼樣。黃對她說,他很喜歡美國這邊,打算來美國創業。還說,有一個東南亞的老闆答應會注資。黃要她「拍幾個美國街景的視頻,說要給父親看看。」

過了十幾天,黃鴻翔突然給她發微信,說香港總公司認為他在美國要完成的最大合約已經搞定,要他們第二天就回香港,「沒有留下一點餘地」。回到香港後,對方向她發了一封情書。「他說,與我聊了這段時間,感覺我人不錯,想與我進一步發展。」

被騙之後,許多受害者把自己封閉起來,不再和陌生人講話。(Pexels)
被騙之後,許多受害者把自己封閉起來,不再和陌生人講話。(Pexels)
騙子使用的照片都是盜用別人的。(Julie提供)
騙子使用的照片都是盜用別人的。(Julie提供)

編造故事 樹立暖男形象

Angela說,他們曾經聊過各自的家庭情況。她告訴黃鴻翔,自己離過婚,現在帶著兩個孩子生活。「黃鴻翔表示他不介意。」黃也介紹了自己的情況,父親是一位茶商,在金融風暴中破產,母親前幾年中風,目前臥床,由父親照顧。

黃鴻翔說,他在台灣工作時,與前妻在學校相識。「但是,他的妻子在六、七年前患上癌症去世了,他很傷心。」因為給妻子看病,家裡的積蓄全部用完,他從此一蹶不振。父親把他帶去香港,將他交給老朋友「譚主任」。在香港,他振作起來,開始接觸期貨,並在父親朋友的介紹下開始在永旭國際金控做主任秘書。上一次來紐約,就是與譚主任和另一個同事一起來的。

她也懷疑過對方是不是騙子。她與對方用微信通話,聽到一口標準的台灣口音,消除了她的一些疑慮。「此外,我上網查了一下,發現香港的確有這家公司,網上評論還不錯。」她說:「今年1月,香港證監會才通告,這家期貨公司有問題。」

她說,黃鴻翔在聊天中不經意地問過她的汽車、房產以及她從事的行業,「我說我有三棟房子」。有一次,她對黃說,「有錢還是要買房子」。當黃談到期貨時,她順口問了一下,黃說「期貨不要買,因為有風險;若是要買先問問我」。

他們談了一個多月的「戀愛」,對方並沒有談到錢。她說自己並沒有想到要靠對方做期貨賺錢,因為「家裡不是沒有錢」。黃鴻翔還給她發了他的台灣護照。這一下,她相信了。「我甚至還和他的父親通過幾次電話。」

受害者把辛辛苦苦攢下的儲蓄,匯給「男朋友」。(Pixabay)
受害者把辛辛苦苦攢下的儲蓄,匯給「男朋友」。(Pixabay)
有些受害者會有輕生念頭。(Pexels)
有些受害者會有輕生念頭。(Pexels)

感情穩定 披露投資項目

Angela說,一個多月後,黃鴻翔突然給她寫信,說譚主任通知他第二天參加股東大會。「他說本來沒有資格參加這個股東會,現在有資格參加,可能是因為在紐約表現好的緣故。」黃告訴她,公司有個企畫案,他現在分管VIP投資者名單,負責公司投資者的名單驗證。「一開始,黃鴻翔並沒有邀請我參加投資。」

她說,黃鴻翔開完股東會,還和她分享會議內容。一兩個星期後,黃告訴她,一個客戶要請他吃飯。吃飯當天,黃先是留言告訴她,「我到餐館了」。幾分鐘後,又給她發信息,說離開餐館了,口氣明顯很生氣。她問發生了什麼,黃說那個客戶想讓他的一個親戚參加這次企畫案,可是這個客戶「說話語帶命令,讓他覺得客戶很不尊重人」。過了幾天,這個客戶又找到黃鴻翔,想要給他10萬美元作為回扣,希望他能夠讓其親戚進入這個名單。

有一次,黃鴻翔說他可以把她偷偷加在名單上。她同意後,黃鴻翔要了她的個人財務資訊,包括護照、銀行帳號、電話和地址。她說:「我最初寄去7萬美元。」黃鴻翔說,這次封頂的資金是10萬美元,他手頭只有2萬美元。「黃鴻翔說他會向台灣的哥哥借,讓我看看這邊能夠投多少。」 後來,她就給他再匯了3萬美元。

兩天後,一個自稱名叫「譚智鴻主任」加了她的微信,問了她的姓名,說是為了保險起見,因為這是公司內部的投資,需要核實情況。她說,現在看來,是譚主任故意裝模作樣地這樣做。投資開始後的第三天,譚主任還打電話給她,說「收益是98萬美元,盈利很快到帳」。

她說,在12月的時候,收到一家香港匯豐銀行(HSBC)的匯款單,「上面寫著98萬美元,問我數字是否準確」。帳單上表明,錢一周後就到。但是,一周過去了,錢並沒有到帳。「我有一點奇怪。」接著,譚主任告訴她,要拿到這98萬美元,她需要繳納14萬多美元的稅。「結果,我寄了15萬美元。」

在12月底,她沒有收到黃鴻翔的微信,就有點擔心。她發了很多微信,黃都沒有接。後來,他打電話來哭著說,將她偷偷加入名單的事被公司發現,他很害怕會被抓去坐牢。然後,譚主任告訴她,唯一能救黃鴻翔的方法就是把「24萬美元的會員費」補齊。「為了救人,我沒有多想,到處籌錢,給他匯了12萬美元。」

匯出款項 對方刪除紀錄

Angela說,她一個月寄出四次錢,將近40萬美元。她這邊的匯出銀行是花旗銀行,對方收款銀行是渣打銀行、中國銀行,但收款人是三個不同的姓名。「黃鴻翔解釋說,這是他們公司會計的名字,因為她屬於私自加入投資名單的,不好讓外人知道。」

過了一陣,她感覺有點異常,因為黃鴻翔一直早晚都有電話問候,但是現在沒有了。「黃鴻翔半個月沒有和我聯繫。」2月4日,黃鴻翔告訴她,因為投資項目結束,他的手機要交給公司解碼。「他以防止公司挖掘我們的關係為由,要我刪除所有的聊天紀錄。」

於是,她按照要求,把她與黃鴻翔的聊天紀錄全部刪除。「從那以後,我再也聯繫不上他了。」臨近春節,她還是沒有收到黃鴻翔的匯款,也沒有黃鴻翔的微信。「這時,我還不覺得被騙了。」直到有一天,她在Youtube上看到一個視頻,主持人講述的故事和她的遭遇很相似。「這時,我才發現自己受騙了。」

她說,現在回頭來看,這是一個精心設計的騙局。首先,對方的人設很吸引人。他愛父母,愛家庭,早請示,晚問候。「他還經常帶著媽媽去做針灸,顯示他很有孝心。」她表示,黃鴻翔說話的台灣腔,與他所說的故事相符。她後來得知,這是一種「殺豬盤騙局」。

殺豬盤起源於東南亞地區,後來向中港台發展,如今已進入美國。詐騙分子把受害人叫「豬」,把交友工具APP及婚戀網站叫「豬槽」,把聊天劇本叫「豬飼料」,把戀愛叫「養豬」,把詐騙錢財叫「殺豬」。目前,殺豬盤已成為一種新型網路電信詐騙方式。「受害人既遭受心裡上創傷,也遭到經濟上損失。」

騙子利用微信交友尋找詐騙對象。(路透)
騙子利用微信交友尋找詐騙對象。(路透)

藉口繳稅 還要再騙一筆

Angela說,為了提醒美國華人女性警惕,她把自己的故事寫出來,放在中國大陸的網路購物和社交平台「小紅書」上。文章貼出後,很快就有人留言,說她們也有類似的經歷。她「知道有三名姐妹受騙,分別住在紐約、芝加哥和加拿大」。

一位受騙者給她寄的故事說,2020年3月21日在交友網站上認識了這位「男朋友」,幾天後覺得這個男朋友特別暖,台灣口音非常溫柔。「剛好因為疫情工作不忙,能有空靜下心來交朋友。」這個男朋友在香港上市公司「正道集團」業務部做經理特助,出差到洛杉磯和舊金山。

一開始,他們只是在微信上互相發信息說話,然後就用微信電話聊天。認識一周後,本來他說周中會到她家看她,結果總公司把培訓時間提前,他就去了南韓培訓。「他搭飛機時丟了手機。」因為培訓機構有保密協議,每位培訓人員不得使用視頻手機和電腦,他只能使用培訓機構特發的無鏡頭手機。「在長達兩個月的戀愛過程,我們都是在無視頻的情況下戀愛。」

在他們相處兩個月時,男朋友說他負責公司項目名單,把不參與期貨交易的老會員換成她的名字進行期貨交易。他多數是用自己的資金和向朋友借錢。「我看他借錢費勁,就主動給他匯了8萬美元,湊足30萬美元啟動資金,進行四天的期貨交易。」5月27日,她通過大通銀行匯錢去香港匯豐銀行,收款人是Huang Qian-Rui,銀行帳戶是652-899-600-833。

交易過程中,他爸爸的戰友叔叔-值班經理劉建國跟她報告期貨每天運行的情況,說「四天後獲利的金額打入我的個人帳戶」。一周後,這個經理又打電話問我,「怎麼沒有繳納稅金」。她問男朋友怎麼回事,他說「他不知道還有稅金這回事」。

男朋友說,他會想辦法借錢繳納稅金。她當時覺得他從南韓打電話找朋友借錢太不容易,就在美國催借她錢的朋友還錢,並向她周圍朋友借錢。「現在,我自己的錢不但要不回來,朋友也沒人願借我錢。」她的姊姊和閨密去網路搜索她的男朋友,結果發現男朋友使用的照片竟是台灣名中醫陳峙嘉臉書裡的部分照片。這時,她才意識到自己陷入「殺豬盤騙局」。

有的受害人被騙走多年的積蓄。(美聯社)
有的受害人被騙走多年的積蓄。(美聯社)

積蓄被騙 華女差點自殺

在Youtube上,有個視頻介紹殺豬盤行騙的情況。一位名叫Annie C.隨後發帖,標題是「警惕!舊金山女生被台灣男子三個月騙8萬塊」。帖子發出後,許多女生回信講述自己受騙經過。一名發帖者說,她的妹妹早兩個月差點為這事自殺,她的所有積蓄都被騙光了。「特別是(發現被騙)頭一兩個月,想跳樓結束生命。」

她說,這些錢是妹妹辛苦十幾年的血汗錢。妹妹為了這個賤人還向銀行借錢。「她感覺生不如死,因為付出的不止是錢,還有真感情。」她說妹妹現在不相信任何人了。「她經歷了行屍走肉、痛不欲生的時候。」

一位叫Amanda S.的讀者回帖說,「我和你妹妹一樣」。Amanda說,最近聽了太多的殺豬盤,套路都一樣,首先取得信任,然後天天噓寒問暖,變成愛的關係,然後就開始要錢。「我也是花了好長時間才走出來,不敢同身邊人同屋企人講。」她慶幸,認識一班同樣受害人,才走出來。

她說,她知道最近有個美國姐妹被騙了140萬元人民幣,患上憂鬱症,差點自殺,還好被家裡人和好朋友阻止。這個姐妹差不多40歲,這是她辛苦做餐館存了20年的錢。「這個受騙者已經把自己關閉,不跟任何陌生人講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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