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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兩天巴德崗人 學造紙、領略異國宗教

蜂擁而至端著貢品的女人們。
蜂擁而至端著貢品的女人們。

聽說過巴德崗嗎?在2019年7月,我去尼泊爾旅行之前根本就不知道,雖然在此拍攝過美國電影「小佛徒」。看看這些圖片,這就是巴德崗,宏偉莊嚴高聳的廟宇像一層層被撐開的方角帽子,有的又像巨大的玉米棒。

據說巴德崗是9世紀馬拉國王建造的。
據說巴德崗是9世紀馬拉國王建造的。

信步街道 融入當地生活

據說巴德崗是9世紀馬拉國王建造的,歷史上曾是加德滿都谷地地區的首都,因為多年與外界隔離,保持了傳統特色,特別是從1974年到1986年,在德國人幫助下,舊城得到綜合性修復。從此,巴德崗成為尼泊爾一個經典的中世紀城鎮生活窗口。

我一到這個小城就被古老的廟宇建築、雄健的石獅和大象、紅磚廣場、穿著色彩艷麗的女人和傳統生活氣息給迷住了。入住杜巴廣場邊的一個旅館中,慢慢地感受這裡的一切。

巴德崗有宏偉莊嚴的廟宇。
巴德崗有宏偉莊嚴的廟宇。

每天早上,我喝著牛奶看眼前廣場上行走的男女、懶散的狗,和來來去去拜神的信徒、端著貢品盤奔走於各個神廟的女人們;也看著鴿子安詳地吃著信徒供奉給地下某保護神的貢品,或到廣場看看穿著繽紛的女人們。

對著我房間窗口的印度廟,從早上5時就開始有信徒來此供奉,觸摸一下弔鈴,「叮噹叮噹」,鈴聲不斷地告知神「我來朝拜您啦」,也不斷地打擾我的睡眠。

某日有什麽溼婆節,為乞求溼婆神保佑自己的丈夫健康長壽、未婚的找個好丈夫,衣著鮮艷的女人們蜂擁而至,端著貢品在廟前排著數公里的隊伍。

具有高貴和莊嚴氣質的婆羅門,給人額頭上點紅色(賜福)提卡。
具有高貴和莊嚴氣質的婆羅門,給人額頭上點紅色(賜福)提卡。

晚上,印度教信徒都會聚集在廟中敲鑼和搖鈴,口唱頌歌,這些歌聲融合敲擊樂器,可以驅趕魔鬼和邪惡,還給人帶來愉悅、和平;站在旁邊聽著歌樂聲,很容易被一種輕鬆快樂的氣氛給感染。女人們常在宗教活動之後,坐在廟正面的走廊上休息聊天。

我個人認為,宗教的最大作用,不是什麽神能夠保佑你、能夠帶給你什麽,而是因為有同樣的信仰人聚集在一起時,群體的活動能夠安撫人的孤獨靈魂,很難想像這些人會患什麽孤獨症和憂鬱症。

我每天在小城中四處閒逛漫步,廣場上的宮殿前,有安然休閒的老人們,還有具有高貴和莊嚴氣質的婆羅門,在準備賜福於人的提卡,還有賣菜的人混在其中;另一處有撅著屁股,晾曬陶器的女人。

我就這樣慢慢地觀察街道上人們的生活和宗教,或進入店裡看唐卡,有時去食品店買點青菜,自己去小吃鋪加工。

深入小巷 發現古老造紙廠

一日,走入地磚小巷,巷子右牆是一棟三百多年的建築,是最初的SHIVA神僧侶修道院,修道院中的窗子和柱子全是精緻豐富的木雕,除了雕花外,還有印度教中很多女神、男神、男女大腿相交的神,最著名的是窗上精美的孔雀木雕。

左邊是一些當地特產商店,如木雕、面具等,看到牆上掛著幾張陳舊的紙張,上面用英文寫著:「古老的傳統製紙方法,手工書本印刷」,一下子吸引了我的注意,可街道走完了也沒見到一個書本商店。

最後只好問一個店主,她用手一指,隨著手指方向,見一破舊幽暗通道,上面掛著非常不起眼的一些木色幹枝條,仔細一看,才看到通道上面掛著一張紙,上面用英文寫著「paper factory」。

書店老闆領我去的「人工造紙廠」大門。
書店老闆領我去的「人工造紙廠」大門。

過了陰暗的通道後,右邊是一堆小山磚瓦土,左邊是一堵牆,對門的兩個台階上落有鴿子糞便,門內有兩個木雕的大象如同門衛,蒼白微弱的光中有成堆的書籍、筆記本等各種印刷品。這裡是一個被時間給封存的世界。

我問:「有人嗎?」從各種雜亂紙張中,走出一個約60歲、戴眼鏡的高個男人,他黃皮膚、短髮,面目如同中國人,穿著也像中國的鄉村幹部。

「你好,你這裡的大象也愛讀書呀!」我開玩笑地問他。「何止一頭大象,這裡一共有四頭大象」他答道。我左顧右盼,果然除了門口的兩頭,還有兩頭更大的木雕大象擠在另一排雜亂的書本堆中。

他接著說:「大象在佛教中是神聖的動物,因為佛祖的母親懷上他時,曾經夢見一頭白色的大象飛向她」。

最後在我的要求下,他帶我去看「手工造紙廠」。跟著他出了書店的後門,外面是一個住宅區,都是低層樓房,到處是磚土殘木廢墟堆;出門後往右邊走,有一磚鋪小徑通向另一扇非常簡陋破舊的門,裡面昏暗,左右堆積有如小山般的各種廢棄建築材料,整個景象混亂,讓人無法與潔白的紙張、知識連繫起來。門內就是人工造紙廠。

大象在佛教中是神聖的動物。
大象在佛教中是神聖的動物。

跨入黑暗的門後卻讓我大吃一驚。裡面是上世紀初的老印刷廠,在昏暗的車間裡,印度女歌手的歌聲夾雜著機械撞擊聲,到處堆放著紙張、木材,有兩台可以進入博物館的古老簡陋機械設備、壓平機。

一個個頭瘦小的工人將粗糙、用喜馬拉雅高原植物制成的紙,夾放入四塊薄鋼板上,再將鋼板通過一個轉輪壓,把紙壓平,另一個工人在操作一個半自動化的大圓皮帶輪切割機,這台老機器像衰老的老人,一搖一晃叮咚地轉動著,發出疲勞的聲音。

更令我吃驚的是,印刷機還是1970年中國製造的,使用雕刻的木模板印刷。這台印刷機如何嫁到此地,定有一番冒險經歷。

暗室藏寶 木雕佛祖故事

爬上木樓梯,樓上的牆壁上掛有一些落滿塵埃的古老門窗木雕,其中有個精緻的孔雀窗雕,一些女工在幾張工作台桌上工作,搞一些手工印刷和黏貼,把紙做成簡陋的筆記本、明信片,都是手工細活。

繼續上樓,是紙張成品倉庫,堆放著像一匹匹布料似的、各色色紙和把鮮花壓入紙漿的鮮花紙。穿越倉庫上一層樓,見到兩扇鎖著的門,門上很多浮雕:打獵、跳舞、大象等,到了鋪有紅色地磚的平台,見有微型木雕四角塔寺廟,這是他們家的寺廟。

從平台下樓到另一層家人的住宿區,木雕的柱子、橫木屋頂,中間有寬闊明亮天井,五間房間。隨後又跟他進入另一扇門,我好像跟著阿里巴巴到了迷宮,每進入一個門就會發現一分驚喜。

我一踏入這間房就發出一陣驚嘆。這不像一間房,更像一個古老神聖印度教寺廟的袖珍版,叢林般的古老木雕柱子、白牆紅地磚,梁上有很多佛祖的傳說精緻木雕,這是全家人使用的打坐室。

整個房間只有幾個打坐用的紅色蒲墊,古樸簡潔,房間充滿祥和寧靜,我想任何一個帶著浮躁靈魂的人進入此地坐一個小時後,都會沉靜下來,這是心靈的休息場所。梁上木雕是13世紀的,他指著一個有著兩頭牛和國王的浮雕,滿懷宗教激情地跟我講述佛祖如何變成一頭牛來打動國王的佛經故事。

曾有個阿拉伯國家的王子來他這裡,要花高價購買這些古木雕柱子,他拒絕了,「這上面有佛祖的故事,是我們的歷史和文化,這些都是無價的,我怎麽能賣掉。」他每天都要到這個靜室坐坐,在佛祖關注下靜默沉思一陣子。

出室再沿木樓梯到昏暗的樓下,他打開燈,頓時,我又發出一陣長長的驚嘆。燈光驅散黑暗的同時,給室內塗上一層神聖的光芒;大廳空蕩蕩的,空氣中充斥著一種神聖的寧靜,柔和的燈光灑在幾座一米多高、低眉垂眼的木雕佛像上。佛靠著牆壁合掌坐著或站在肅靜中,這裡沒有朝拜的香火和嘈雜人聲,只有佛的沉靜和安詳。

這是一個微型私人博物館,我驚訝地看著這一切,沒想到從一個破舊雜亂的小巷子進來後,卻一步步發現了這麽多寶藏,從手工製作紙張、打坐室、木雕上佛的故事,到木佛雕私人收藏室。

「為什麽不把這麽美好的木雕佛教藝術展示給他人看看,與大眾共享?」我不解地問。他說,因為不願他的佛被眾人打擾。

做個女工 體驗上世紀生活

幾天後早上9時,我再次來到這個造紙廠「上班」,跟那些女工一起坐在生產作坊內幾張簡單的桌子邊,上面堆滿了紙、紙板和一些裝訂好的筆記本。作坊內工作環境氣氛輕鬆,她們邊做工邊聊天嬉笑,像淙淙細泉流水聲在我耳邊響著;她們的英語不好,僅能夠說幾句簡單的對話,好在有時老闆的兒子幫我翻譯。

這是我的工作和對面的同事。
這是我的工作和對面的同事。
我二個小時的工作量。
我二個小時的工作量。

這類作坊在西方發達國家早已成為歷史,可能僅存在幾位倖存老人的回憶中;而在尼泊爾,卻是活生生的現實,在西方國家已經跨入21世紀時,這裡的生活仍停留在上個世紀。她們分配給我的任務是把印刷的圖案剪下來,一張一張的,非常需要耐心和時間。兩個小時後,我的勞動成果是剪了大約100多張紙。

如果在現代化工業國家,一個小時可能會切割100公斤的紙張呢!不過,我覺得在這個小小的手工作坊,真的不需要那種現代化的工作革命,他們的這種工作和生活狀態,可能比西方發達國家好多人都輕鬆得多。

現代化生產、交通設備和通訊技術固然把人們從繁重的體力勞動中解放出來,但高效率生產導致失業的人很多,而且節約出的時間,人們並沒有用於享受,反而工作和生活節奏更快,壓力更大。

女工一個月的工資約350元人民幣(約54美元),工間休息時,她們與我分享點心,是一小把炒穀類糧食,熱呼呼的還帶著女人的一點溫熱體溫,這讓我像起小時候吃的炸米泡。

坐我對面胖胖的女工,把她手機中一家的照片給我看,是英俊的兒女和老公。當她們得知我結了婚,有丈夫和孩子,自己獨自一人旅行時,開始都面面相覷,她們想像不出女人還可以這樣生活,隨後露出羨慕的目光,

「妳的夢想和最大的願望是什麽?」我問對面的胖女工。「丈夫能夠出國打工。」她說。尼泊爾出口勞工,很多男人去中東或日本打工。旁邊一個瘦女人說「我的願望是丈夫不再繼續掉頭髮」,的確這裡男人一般都有頭髮,禿頂的男人只能每天戴帽子了,其他女人一聽都轟地笑起來。

「我想在家裡裝一個自來水管」,尼泊爾的基礎設施很差,很多人都在外面寺廟泉水池裡洗衣、洗澡或去河裡洗。都是些普通女人的簡單夢想。

以上就是我所了解的巴德崗和巴德崗的生活,不是很富有但簡樸而輕鬆,平和充實,充滿了宗教神性。旅行的人們,如果來了就不要匆匆忙忙地照幾張照片就離去,停留下來,做幾天巴德崗的人,一定會發現很多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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