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挖趣╱從郵票看畫家格雷柯和作家塞萬提斯

格雷柯在59歲時的自畫像。(圖為作者提供)
格雷柯在59歲時的自畫像。(圖為作者提供)

10月12日是西班牙的國慶日,和雙十節和「十一國慶」非常接近;不僅國慶日相近,西班牙的近代歷史和中國明清兩代歷史也有一些相似處。譬如1368年大明王朝結束了元朝蒙古族在中國160餘年的統治,西班牙也在1440年趕走占領西班牙長達780多年的阿拉伯人;鄭和在1405年至1433年的28年間曾經七次率領船隊出使南洋,哥倫布在1492年至1504年的12年間,四次美洲新大陸航行;中國在1894年的甲午戰爭割地賠款喪權辱國,失去了台灣和遼東半島,同樣的西班牙在1898年的美西戰爭中失去了海外屬地古巴、菲律賓和關島。

早期文藝復興 主要代表人物

16世紀時中國和西班牙在亞洲和歐洲都是當時的頂尖強國,也是文學和藝術最發達的國家,中國當時出現很多著名畫家,如明代的「明四家」(沈周、文徵明、唐寅、仇英),相對的當時是西班牙文化史的黃金時代,也出現一些著名畫壇大師,如格雷柯(El Greco,1541-1614)、委拉斯奎司(Velazquez,1599-1660)、瑞貝拉(Ribera,1588-1656)、牟瑞婁(Murillo,1618-1682)、哥雅(Goya,1746-1828)等;文學方面中國有明清小說代表作品:三國演義、水滸傳、西遊記和紅樓夢,西班牙有舉世聞名的長篇小說《唐吉訶德》和戲劇作品《羊泉村》,當時西班牙早期文藝復興的主要代表人物,就是「矯飾主義」(Mannerism,作品風格以反常規的不平衡構圖法與拉長人物形象為特點)哲學畫家格雷柯和撰寫《唐吉訶德》的作家塞萬提斯(Miguel de Cervantes Saaverda,1547-1616)。

畫家格雷柯出生在希臘克里特島(Crete),本名是一個很長的希臘名字叫做Domenikos Theotocopoulos,他到西班牙以後,因為他的原名太長,大家都稱他為「希臘人」(El Greco),後來由於他的驚人繪畫能力,使他的「希臘人」外號不脛而走,就變成他的正式名字。

畫作西奈山 東方神祕色彩濃

格雷柯早年的油畫《西奈山》,描繪埃及西奈山和修道院的風景畫(Historical...
格雷柯早年的油畫《西奈山》,描繪埃及西奈山和修道院的風景畫(Historical Museum of Crete in Heraklion, Greece收藏)。(圖為作者提供)

早年他在故鄉時跟隨傳教士們學習繪畫,18歲時已經成為一個非常出色的青年畫家,1560-65年間他畫的《西奈山》已經表現出東方神祕主義的色彩,當時克里特島是威尼斯共和國的屬地,格雷柯在25歲時離開家鄉來到威尼斯,在老畫家提香(Titian,1477?-1576)門下研習「威尼斯畫派」的寫實筆法。提香是當時16世紀威尼斯畫派的超級大師畫家,被譽為西方油畫之父,格雷柯跟他學習到輝煌絢麗色彩的運用和富於質感的油畫技法,這些對他後來的作品有著深遠的影響。

格雷柯1614年的畫作《聖約翰的洞悉》(The Vision of Saint ...
格雷柯1614年的畫作《聖約翰的洞悉》(The Vision of Saint John)。(圖為作者提供)

格雷柯在29歲時來到羅馬,在羅馬教會作宗教畫畫師,當時米開朗基羅(Michelangelo Buonarroti,1475-1564)已經去世多年,有一天格雷柯在西斯汀教堂看到米開朗基羅所畫的《最後審判》,竟然說出:「把這幅畫燒掉吧!讓我畫出一幅端正無邪的正派畫來替代它」,他雖然推崇米開朗基羅是偉大的雕塑家,但認為他絕對不是偉大的畫家。這種傲慢和自負的態度,就和早年米開朗基羅批評達文西不懂雕塑一樣,驕傲和自大的表現引起羅馬藝術界人士的反感,使他無法在羅馬藝術界繼續工作下去。

格雷柯1605年的畫作《Jorge Manuel畫像》。(圖為作者提供)
格雷柯1605年的畫作《Jorge Manuel畫像》。(圖為作者提供)

冒犯教規 失去宮廷畫師工作

35歲時格雷柯移居到馬德里,一年後轉移到托雷多(Toledo),在聖多明哥教堂作油畫修復工作,他只使用兩年的時間,修復了九幅大型宗教油畫的原貌,其中包括兩幅名畫--《聖母升天》(the Assumption of the Virgin,現為芝加哥美術館收藏)和《the Holy Trinity》(現為馬德里普拉多美術館收藏)。

這個驚人的工作效率傳到國王菲利普二世耳中,國王聘請他為聖洛倫佐修道院繪製一幅《聖莫里斯殉教》(Martydom of Saint Maurice)祭壇畫。畫作完成後。態度嚴肅的國王看了一眼後沒說什麽,然後又找來一個畫師重新畫了一幅裝飾在神龕上。

國王可能因為無法接受他在畫面的陰暗天空中使用未曾見過的昏黑色彩,或是因為他給天使畫上大尺寸的翅膀,還是在畫作裡眾多人物中出現格雷柯自己的面孔…,這些都可能冒犯了一些教規,從此他也失去了被官方聘請為宮廷畫家的工作。但是他在聖多明哥教堂的油畫修復工作,卻得到眾多教友的青睞,因此聲名遠播,各地教堂和私人紀念館紛紛向他求助,修復老畫或繪製新作,使他的繪畫生涯更加忙碌。

170餘幅不朽畫作 留存在世

格雷柯在1579年的畫作《脫掉基督的外衣》(The Disrobing of C...
格雷柯在1579年的畫作《脫掉基督的外衣》(The Disrobing of Christ),描繪耶穌被一群人包圍,正準備剝掉他的紅色外衣,右下方一人正在釘十字架。(圖為作者提供)

格雷柯在托雷多創作出很多不朽的畫作,大約有170餘幅留存在世,包括《一個以手拊胸的紳士》、《脫掉基督的外衣》、《神聖家庭》、《聖彼得的眼淚》、《受洗》等名畫,其中以托雷多聖托梅教堂(Iglesias de Santo Tome)裡存放著一幅《奧爾加斯伯爵的葬禮》(The Burial of the Count Orgaz)紀念油畫,為格雷柯最偉大的代表畫作,畫作中的主角是14世紀時托雷多的大財主,他畢生樂善好施慷慨奉獻,遺留下大批財富捐贈給教會和接濟貧苦鄉民,死後埋葬在該教堂內,多年來教會人士希望在他的墓碑上掛上一幅紀念油畫。

格雷柯在1586年完成的超大型油畫《奧爾加斯伯爵的葬禮》,油畫分成上下兩部分,上...
格雷柯在1586年完成的超大型油畫《奧爾加斯伯爵的葬禮》,油畫分成上下兩部分,上方是天國,耶穌在正上方,左邊是聖彼得和聖母瑪麗亞,右邊是上身裸體的施洗約翰,伯爵的靈魂經過天使的手送上天國;油畫下方是天國中的兩位守護神聖奧革斯汀和聖史提反下凡到人間為伯爵下葬,排成一排穿黑衣服參加葬禮的人群中,有一位頭在聖史提反的帽子上方,歪著頭雙眼往上看,有鬍子的人,就是畫家格雷柯本人(很多畫作中,他都喜歡把自己畫在畫中),左下角的少年是格雷柯的八歲小兒子,他的右手拿著火炬,左手指著死者,腰間口袋露出一個手帕,上面有格雷柯的希臘文簽名和他兒子的出生日期。(圖為作者提供)
聖史提反雙手托著奧爾加斯伯爵入葬局部圖,畫像和服裝描繪得非常細緻和清晰,聖史提反...
聖史提反雙手托著奧爾加斯伯爵入葬局部圖,畫像和服裝描繪得非常細緻和清晰,聖史提反的面部表情栩栩如生,表現出立體效果。(圖為作者提供)

格雷柯在45歲時被托雷多大主教聘請為聖托梅教堂繪畫這幅紀念油畫,他使用九個月的時間畫出一幅15呎X11呎大型油畫,這幅油畫在1586年聖誕節時正式展出,畫風的獨特表現使格雷柯聲名大噪,創造出令人一見難忘的神祕畫作,產生了扣人心弦的效果,去過托雷多的遊客,都不會錯過去聖托梅教堂觀賞這幅舉世聞名的油畫。

畢卡索作品 有格雷柯的影子

格雷柯的畫風由16世紀一直延續到20世紀,對歐洲近代畫家有著深刻的影響,他改變了油畫由傳統的橫式畫面改為直式畫面,他的神秘主義畫作影響到意識上的疏離隔絕感,畢卡索(1881-1973)在少年時期自從脫離傳統學校教育後,常常到馬德里的普拉多美術館去觀模格雷柯的畫作,當時獨居孤單的畢卡索就迷上了這個希臘人的作品,畢卡索也自認他的很多作品是承襲格雷柯的畫風,他的驚人畫作《畫家的畫像》(Portrait of a Painter,1950)和《阿維儂的少女》(The Young Ladies of Avignon,1907)不僅是他個人的才華洋溢,也可以看出畫中的靈感出自格雷柯的畫作。

1907年畢卡索的第一幅立體畫作《阿維儂的少女》(紐約Museum of mod...
1907年畢卡索的第一幅立體畫作《阿維儂的少女》(紐約Museum of modern Arts收藏),該畫創作靈感可以明顯看出來自格雷柯的《聖約翰的洞悉》。(圖為作者提供)
畢卡索1950年的畫作《畫家的畫像》(巴黎Museum of  modern A...
畢卡索1950年的畫作《畫家的畫像》(巴黎Museum of modern Arts收藏),很明顯的可以看出該畫模擬自格雷柯的畫作。(圖為作者提供)

格雷柯在托雷多居住37年中,有一位非常漂亮的女人潔羅妮瑪(Jeronima)一直陪伴著他,格雷柯在1580年畫的《貂皮貴婦》(Lady in a Fur Wrap)就是潔羅妮瑪的畫像,他們有一個兒子叫Gorge Manuel ,曾經在他父親的《奧爾加斯伯爵的葬禮》畫中出現在左下角,他一直跟隨格雷柯身邊學畫和作畫,後來成為一個傑出的建築師。

格雷柯1580年的畫作《貂皮貴婦》(現為The Pollok House in ...
格雷柯1580年的畫作《貂皮貴婦》(現為The Pollok House in Glasgow收藏),畫中的美女是陪伴格雷柯後半生的潔羅妮瑪。(圖為作者提供)

塞萬提斯 用生命寫唐吉訶德

西班牙文學世界裡最偉大的作家塞萬提斯出生於馬德里附近的罕那瑞斯(Alcalá de Henares),祖父曾做過該市市長,父親的職業是醫護助理員,童年和少年時跟著父親到處漂泊,一直沒有固定居所;23歲時入伍當兵,28歲時他受雇於在義大利作戰的西班牙軍隊,在與土耳其作戰時負重傷,失去左臂成為獨臂人。回國途中在海上被阿刺伯摩爾人海盜俘虜,被關進阿爾及爾監獄五年,33歲時才被家人贖出,釋放回到馬德里後,37歲時與一個未滿20歲女子結婚,同時也在外面有一個私生女,因此他與妻子結婚兩年後就分居。

馬德里中心廣場前的塞萬提斯大理石座像和唐吉訶德與桑丘的銅雕像。(圖為作者提供)
馬德里中心廣場前的塞萬提斯大理石座像和唐吉訶德與桑丘的銅雕像。(圖為作者提供)

他在馬德里時生活潦倒,多次被誣入獄,年近六旬時才開始在獄中構思和寫作《唐吉訶德》小說,出版後受到各界好評,但是沒有給他帶來經濟上的幫助,68歲時他心力交瘁與世長辭,據傳他與莎士比亞是同一天逝世。

長篇小說《唐吉訶德》問世已400多年,是史上最偉大的西班牙文文學作品,它是西方文學史上的第一部現代小說,也是世界文學的瑰寶之一。小說故事不僅膾炙人口,人物結構更是令人讚歎驚奇,已有37種文字譯本,在全球200多個國家和地區傳播,在全世界的總銷售量僅次於《聖經》,據估計約5億本,中文譯本約有20幾種不同版本,這本書根據文學家研究它是唯一能與莎士比亞之超然影響力相比的作品。

這是一枚精心設計的郵票,唐吉訶德在家苦心鑽研騎士小說走火入魔,入神狀況一表無遺,...
這是一枚精心設計的郵票,唐吉訶德在家苦心鑽研騎士小說走火入魔,入神狀況一表無遺,設計者為何許人,已無從考據。(圖為作者提供)

三讀唐吉訶德 感受如沐春風

我曾經讀過《唐吉訶德》小說三次,每次讀後都會體會到它的不同意義。年幼時看過唐吉訶德的卡通小人書,看到一個瘦高的騎士,握著一個長矛,後面跟着一個矮胖的僕人,單槍匹馬的衝進以為是巨人的風車,視為敵人的羊群,拯救當作受害騎士的苦役犯,把酒囊當作巨人的頭衝刺,或是將旅店看成城堡,將店主當成堡主,將鄰村中從來未曾相識的鄉下姑娘作為意中情人,鬧出很多荒唐可笑的情莭,我當時看到這些有趣的故事都會「哈哈」笑出聲來,認為它是我看過最風趣的兒童讀物。年輕時來美留學後,課餘又完整的閲讀《唐吉訶德》一次,看到以前使我發笑的感人情節時,再也笑不出來,雖然書中一些滑稽誇張情節似乎是荒誕不經,但是它蘊藏著發人深省的故事,作者藉一個瘋子和一個傻子,由主僕二人的歷險表現出人間少有的正義感和高尚的品德,歷盡挫折從不後悔。

西班牙著名漫畫家Diseno  Mingote在1998年畫的唐吉訶德衝進羊群。...
西班牙著名漫畫家Diseno Mingote在1998年畫的唐吉訶德衝進羊群。(圖為作者提供)
西班牙著名漫畫家Diseno  Mingote在1998年畫的唐吉訶德受封騎士心...
西班牙著名漫畫家Diseno Mingote在1998年畫的唐吉訶德受封騎士心想事成。(圖為作者提供)
西班牙著名漫畫家Diseno  Mingote在1998年畫的唐吉訶德主僕二人愉...
西班牙著名漫畫家Diseno Mingote在1998年畫的唐吉訶德主僕二人愉快的出發。(圖為作者提供)
西班牙著名漫畫家Diseno  Mingote在1998年畫的唐吉訶德主僕二人沮...
西班牙著名漫畫家Diseno Mingote在1998年畫的唐吉訶德主僕二人沮喪踏上歸途。(圖為作者提供)
西班牙著名漫畫家Diseno  Mingote在1998年畫的塞萬提斯正在忙碌撰...
西班牙著名漫畫家Diseno Mingote在1998年畫的塞萬提斯正在忙碌撰寫《唐吉訶德》文稿。(圖為作者提供)

退休後又重新閲讀一次《唐吉訶德》,在「one and zero」(數據通訊術語)工程和教育領域中工作了一輩子,再看到這本書時,有一種如沐春風的感覺。這次閲讀可以稱為是「分析閲讀」,我發現作者給人們的思想啓示,以及對歷史和過時的騎士文化中叱吒風雲人物的嚮往,無愧是世界名著,作者真實的寫出世上很多人浪費一生追求「無的放矢」的目標,而且又喜歡我行我素,最終結果還是「去我本無,還我固有」。

塞萬提斯畫像和他創作的唐吉訶德和桑丘。(圖為作者提供)
塞萬提斯畫像和他創作的唐吉訶德和桑丘。(圖為作者提供)

塞萬提斯早年當過兵,失去手臂,作過犯人,一生窮困潦倒,但是他成功的寫出唐吉訶德個人遭遇和歷史與社會環境的衝突關係,來表達他個人一生與當時社會的相對關係。三次閲讀該書,每次都體會到作者創造出的唐吉訶德人物故事有著不同的意義,《唐吉訶德》作為世界現實主義傑作,它是一本百讀不厭的偉大作品,也是我個人最喜愛的一本西班牙小説,如同我們中國的《水滸傳》和《三國演義》。

西班牙著名漫畫家Diseno  Mingote在1998年畫的風車大戰。(圖為作...
西班牙著名漫畫家Diseno Mingote在1998年畫的風車大戰。(圖為作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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