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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綠手指也被難倒 君子蘭養成記

君子蘭盛開。(圖皆為作者提供)
君子蘭盛開。(圖皆為作者提供)

母親有綠手指,從年輕到老,種花、種樹、種莊稼,樣樣在行。母親搬新家,帶個花園,我專門跑到花圃去,挑好花送給她蒔弄,消磨時間。

花圃裡繁花似錦,百花盛開,真是讓人看花眼。逛到君子蘭的區域,綠色的葉片,對生對長,像古代的武士森然布列,層疊的葉徑葳蕤生光。在千嬌百媚中,君子蘭鮮有的陽剛之美,令我怦然心動。

花農也是生意人,最會看眼神,摸透顧客的心思,口口聲聲說,君子蘭最好養,一年開兩三次花,花期長,將近一個月,而且花的寓意好:高貴,蘭花仰雅人之好,承君子之德,君子人養君子花。說得我非買不行的,否則自棄於君子行列了。

我請教他怎麼挑,什麼樣的是好花?他告訴我,葉片短、寬、厚是上品,植株矮是好花。按照他說的,挑出來兩盆,價錢貴得離譜,退而求其次,千挑萬選,選出兩盆價格和花型都滿意的,再買上花肥、花土、噴壺,我就高高興興地送去給母親。

母親看著花好,打聽價錢,我故意少說一半,結果老太太還是跳起來說,「你們年輕人真敢花錢,買一盆花,頂我們過去一年的收入。」我請母親把花養好,不用管錢的事,三分錢一根冰棒的事都是老黃曆啦!

水澆太多 失敗的經驗

也許是娶進門的身價高,母親對君子蘭真是盡心盡意,定期洗葉片、施肥澆水、曬太陽、乘蔭涼、搬進搬出。奇怪的是,君子蘭不買帳,日漸萎靡,先是最上面的葉片長黃斑,接著是下面的葉子潰爛,不到三個月,君子蘭奄奄一息,大有過不去百日夭折的危險。

父親說,母親澆水太勤,勤快人養死花,說的讓人三觀顛倒,好像勤快是缺點,母親很不樂意。又過一個月,我再去看,君子蘭剩下左右各一片葉子,慘綠地垂死掙扎了。看來養君子蘭有專門學問,我趕緊跑回花圃,請教花農,根據我敘述的病情,他們判斷太陽曬太多,澆水多。

回來後,我跟母親彙報,老太太迷惑不解,感覺養君子蘭壓力山大。我提議拿回我家一盆養,留給母親一盆再接再厲。母親更疑惑,接著地氣,花園裡都養不好,那高層樓房裡能行?我說,死馬當活馬醫,試試唄。

把花帶回家當天,我比來比去,還是安置在陽台最合適。陽台朝南,整面落地窗,陽光充足,冬天大半天有太陽, 晚上打開門,客廳的暖氣徹過來,陽台也是暖的。我做一個表格,供自己記錄澆水的日期,免得跟著感覺,走錯了。

友人指點 君子蘭搬家

周日,朋友來我家聚餐,看到我的君子蘭,好心地指出,養君子蘭得用紫砂盆,君子蘭是肉質根,要透氣;陶瓷的花盆,好看,但是不適用;再有花小,盆太大,水澆得多,非常容易爛根。花圃的花農為迎合顧客,故意用陶瓷盆,大盆,看著體面,可以賣個好價錢。聽著非常有道理,我趕緊從善如流,去買小紫砂盆,給君子蘭搬家。

等把另一個紫砂盆送去給母親,她非常懊惱,花魂已逝,花去盆空。我安慰母親說,您看牡丹、芍藥、香水月季、梔子花不是已經香飄滿園了嗎?證明您會養花,馬行千里,偶有失蹄是正常的。母親挺高興,還給自己找補,君子蘭是吉林長春的花,那地兒冷,養在咱們青島水土不服。

君子蘭本來是小哥倆,現在成了獨苗苗,變得格外珍惜,換了盆以後,雖然還是兩片葉子,但是葉片飽滿起來,挺拔翠綠,是好兆頭。過年的時候,我在陽台貼窗花,發現君子蘭葉片中央冒出來嫩葉,小的,淡綠的,葉脈細細的。像喜事臨門,我乘著一股興奮,去查書,驗證一下到底君子蘭適不適合養在青島。青島夏季涼爽,冬無酷寒,號稱東方小瑞士,是全世界宜居城市之一,難道會不適合君子蘭?

媽媽咪呀,君子蘭原產於南非南部,熱帶地區,跟吉林長春的寒溫帶氣候,八竿子打不著啊,為啥長成了長春的城市名片呢?君子蘭既怕炎熱,又不耐寒,畏強烈的直射陽光。拿君子蘭當成小娃娃那樣,以為不曬太陽就缺鈣,那是嚴重錯誤滴,難怪葉片曬出來黃斑!

君子蘭喜歡通風的環境,喜深厚肥沃疏鬆的土壤。君子蘭是著名的溫室花卉。找到癥結了,溫室裡的花,母親白天放露天曬太陽,晚上抱回室內,花肯定是折騰感冒了。搬到我家的這盆一直放在室內陽台,不是緩過來了嗎?溫室裡的花,不僅長春能養,青島也能,哪裡都能。想起損失的君子蘭,我早三個月看書,兄弟倆都能養活,我迷信母親的綠手指,白白讓一棵好花丟了生命。也真是的,不讀書,連一棵花都養不活。我決心好好學習,爭取通過培養君子蘭,練出綠手指,給母親露一手。

君子蘭媽媽第一次娶進門。
君子蘭媽媽第一次娶進門。

細心照料溫室花卉

春天來了,屋子裡的暖氣驟停,夜晚家裡溫度低,以前我是不同意開空調的,蓋厚一點的被子就扛過來了,今年怕低溫影響君子蘭紮根,悄悄打開空調,只有我心裡明白,孩子們是沾了花的光,如果說出來,他們會不會反問媽媽,難道君子蘭比祖國的花朵還重要?啊哈,兩者都重要,這兩片葉子長成四片,不容易啊!

君子蘭徹底緩過來以後,我就不那麼提心吊膽了,定期施肥澆水,偶爾讓兒子擦去葉片的浮塵,換一點零花錢,孩子知道君子蘭是媽媽的心頭好,養護起來也分為小心。有一天兒子來報告,葉子長歪了,是不是得像箍牙一樣,給箍整齊。我認真端詳一下,八片葉子,參差交錯,兒子的建議可行,用竹夾子,把葉片捋起來,夾整齊。兩周後再看,矯正有效,兒子記頭功一件。

秋天爬山時,想著書本裡說,得換松針和腐蝕植土,趁機挖回一袋,放在陽台上,曬成還陽土。給君子蘭換土時,露出肉質根,有的粗壯肥潤,有的乾癟朽腐,把乾癟的根除去,等於刮骨療毒。照著書本的步驟做,我很有信心,換土成功,果然不久葉片更綠,更挺拔。

君子蘭長到第二年夏天,已經有12片葉子,離著開花不遠了,書上說,12片葉子,君子蘭就能開花。沒成想這棵君子蘭很反傳統,沒開花就要當媽媽,從根部竄出來兩個綠芽,漸漸長開,是君子蘭寶寶。我精心餵養料,保證母子倆的營養,眼看著花盆擠不下,得給媽媽做分株手術。

像接生婆一樣,趁著秋天換土,動手給君子蘭媽媽接生,我是一個臨時抱佛腳的醫生,書裡說用竹剪刀,我沒有,找來鐵剪子,用酒精消毒,怕手上有細菌,戴上一次性手套,上次多出來的紫砂盆,正好當君子蘭寶寶的新家。

地板上鋪好報紙,我開始動手,兒子在旁邊看,問:「媽媽,妳不會剪疼花吧?」「不會,已經給它打麻藥了。」我俐落地分根,原來是雙胞胎,根部還有個剛鑽出來的綠芽,一剪子下去,母子成功分離,把木炭粉塗在傷口上防腐。我先把媽媽放到新土裡,安頓好,然後把雙胞胎淺淺地埋進土層,讓太陽溫暖土層,幫助它們自己向下紮根。

手術成功,兒子幫忙澆水,我負責打掃灰塵,接著我們一起伺候新媽媽坐月子,護理新生的寶貝兒。除了澆水施肥,更加注意溫度和陽光。

冬天充足的陽光,和室內溫暖的暖氣,兩棵君子蘭都長勢喜人,我心裡小得意,第一盆花照書養,成功了,那麼第二盆花,就可以當豬養,有經驗了嘛!君子蘭寶寶們長得真快,大半年的時間,老大、老二已經六片葉子,秋天又給它們動分離手術。

第二次做,我更有信心,兩棵君子蘭寶寶各有各的空間,營養足,很快不分彼此,葉片趕上媽媽一樣多,只是細弱一點,不夠寬厚。君子蘭媽媽經過一年多調養,還是不開花,母親說,會不會是養了一株雄的,根本不開花?我反問,那怎麼生了寶寶呢?再看書,君子蘭不分雄雌,葉片越多,越容易開花,葉片相當於太陽能電池板,吸收能量,已經有14片葉子,開花指日可待了。

養出心得 終於開花了

又是春節前,兒子喊:「媽媽,快來看,君子蘭要開花。」我跑去看,果然竄出來花箭,花苞嫩綠中透著一絲紅,我心裡祈禱,如果正好過年開花,那多好啊。從此我每天去陽台,看看花骨朵,試試土的濕度,感覺一下陽台的溫度。花苞一天天變成粉紅,淺桔紅,橘紅,呲開小嘴,看到裡面金黃的花蕊,大年初一,君子蘭開出第一朵!全家為這個好兆頭開心,開酒慶祝。母親說伺候君子蘭三年,從紮根到開花,真不簡單,看來凡事就怕認真二字。

春節放假,家裡人氣旺,君子蘭的花苞開得快,傘形的花,中間花蕊嬌嫩,四周橘色的花瓣,底部漸變成金黃,襯著碧綠的葉片,透著颯爽的英氣。我獻寶一樣,拍照發在朋友圈請大家欣賞。懂花的朋友紛紛留言說,花箭沒竄出來,得澆啤酒;花箭太短,是光照不充足;專業說法是夾箭,營養溫度都不夠,燒熱轉墊在花盆地下……,你一句,我一句,好像都是專家,又都不一定對。有前車之鑒,我不敢再迷信專家,還是求助度娘和書本吧。

夾箭典型症狀。
夾箭典型症狀。

學習後經過獨立思考,我的君子蘭已經開花,夾箭問題不可逆,跟人一樣,過了發育期,怎麼加營養也不會再長高。目前要努力的是供給充足的營養,保持花期長一點,而且要掌握水量不能大,否則也會早謝。像伺候做月子的產婦,我給君子蘭喝牛奶、喝雞湯、骨頭湯,每次都是少量,試試,因為書裡提到抽象的磷鉀肥,好像一個人吃保健品,跟人一樣,我主張食療,保健品只當輔助更科學。君子蘭消化能力超強,湯湯水水營養豐富,花期延長到四十天,大功告成。花謝後,我把花箭去掉,讓營養充足地供應葉片,再次積蓄能量。

轉年早春,家裡三盆君子蘭先後抽箭,我趕緊安置到房間裡陽光最充足的位置,每週燒一塊熱磚給花盆加溫,隔三差五給家人燉補湯,順帶給君子蘭一份,有一天發現我把雞蛋殼扣在土層上,是土壤保墒的好辦法。

接下來的日子,君子蘭面朝大海,春暖花開,整整三個月,家裡三盆花依次開放,花箭正在中間,花型飽滿,橘色的花瓣有絲絨感,高貴大方。看來我的綠手指已經養成,心裡沾沾自喜,來家串門的鄰居都羨慕我家君子蘭養得好,紛紛請我傳授經驗,漸漸地因君子蘭結緣跟好幾家鄰居親密互動,漸漸成了好朋友。

出國前收拾家,從舊信中發現一張君子蘭的照片,20幾年前,我的語文老師酷愛君子蘭,他培育出一支花箭,開出並蒂花,特意拍照,洗出來照片寄給我,分享他的喜悅,同時寫道:「芝蘭生幽谷,不以無人而不芳,君子修道立德,不為窮困而改節」,他用君子蘭的品格勉勵我,一個踏上社會的年輕人,不要被金錢利誘,要守住節操,活得像蘭花那樣高雅、高貴,做人中君子。

現在我已經人到中年,經歷過風風雨雨,真正感悟到老師的良苦用心,他提前給我打了預防針,使我對名利終身免疫,雖然還沒到氣質如蘭的境界,但我一直在努力。我今天寫一封回信,告訴老師我的君子蘭養成了,寄到天堂,博老人家一笑。

君子蘭盛開。
君子蘭盛開。
君子蘭寶寶第一次開花。
君子蘭寶寶第一次開花。
君子蘭夾箭。
君子蘭夾箭。
君子蘭夾箭。
君子蘭夾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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