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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上追蜂鳥 來場「相機狩獵」

瞬間抓拍,蜂鳥好像停留空中。
瞬間抓拍,蜂鳥好像停留空中。

9月的清晨5點半,天未亮,推門出來,撲面的雨打在臉上,讓人一激靈,「哎呦,下雨,拍不到蜂鳥!」轉身回家,突然沒有蜂鳥拍的早晨,娘倆無所適從。中學生著迷拍鳥,本來我是陪榜的兼司機,難道現在我也愛上拍攝蜂鳥了嗎?

蜂鳥盡情吸取花蜜。
蜂鳥盡情吸取花蜜。
享受花蜜。
享受花蜜。

蜂鳥很不容易拍攝,鳥的體型小,翅膀每秒搧動70次,我試過幾次,拍回來照片都是印象派,模糊一片,看著挺有挫敗感,乾脆好幾天都不拍,去湖邊看天鵝解悶。中學生的照片越拍越好,我欣賞他拍的蜂鳥,那小豆子眼睛晶亮,好像對我說話:你看越是挑戰,中學生越喜歡,你這為娘的卻當逃兵。

其實蜂鳥是我第一個發現的,只不過因為缺乏常識,我還不識鳥。在樹葉間,一個小拇指大小的灰綠蟲,懸停空中,身體中間忽閃著風火輪,好像一周圈都是翅膀,憑著簡單的物理常識,我知道那叫視覺暫留,肯定是只有一對翅膀。看不清頭尾,時而懸停空中,時而翻飛,一條會飛的「蟲」,我形容給朋友聽,他鐵口斷定是蜂鳥。

最小的鳥 食量卻很大

蜂鳥出現,飛近花叢。
蜂鳥出現,飛近花叢。

朋友告訴我們,蜂鳥是世界上最小的鳥,平均體重20克上下,飛翔時速達100公里,而且代謝速度極快,每天吃的蜜糖是體重的六倍。大部分蜂鳥都生長在南方和加州,紐約的蜂鳥極少,我看到蜂鳥是極其幸運的事。

中學生聽後大有興趣,每天帶著相機去那棵樹下等蜂鳥,始終沒等來,朋友傳來好消息,在皇后區凱辛娜公園發現蜂鳥,我們立即前去。

第一天去,目的是踩點,循著水桶花叢找,找了一圈,來到一處溪水邊,朋友眼尖,蜂鳥翩翩飛來,我們還沒調好光圈和速度,白白浪費一次寶貴的拍攝機會,我們先歡呼,轉而跌足嘆息,引來健行的人好奇目光。走在疏密的林中,我們遇到幾個攝影發燒友,他們每年在夏末初秋拍攝蜂鳥,已經是個中老手,慷慨傳授我們諸多竅門。

獻花引鳥 待主角登場

埋首花中,享受花蜜。
埋首花中,享受花蜜。

做好功課,第二天一早,直奔凱辛娜公園,天還沒亮,我們先布置場地。蜂鳥最愛水桶花,我們找到水桶花密集的地方,把帶來的鮮花插在竹竿上,再把竹竿插在水桶花叢裡,在鮮花兩英呎的半徑內噴白糖水,攝影行話這叫「獻花」,目的是吸引蜂鳥來。

布置好場地,我們馬上設置相機對焦,接下來等主角出場。心誠則靈吧,天剛光亮,蜂鳥裊裊婷婷地飛來,我們屏息靜氣,怕驚擾到精靈,在鏡頭裡看清蜂鳥的頭尾,真個天賦輕盈,地賜玲瓏,丰翠的羽毛,閃閃發光。長長的針形嘴,插進花蕊裡,懸停,吸食花蜜,四周快門響成一片,我的心跳成戰鼓。蜂鳥倏地飛走,我們直起腰,喘口氣,剛才像一場狙擊戰。中學生馬上回看自己的戰果,有一點小得意,內行的朋友提醒他回家看,每一刻都要盯蜂鳥,因為它神出鬼沒,也許一早只出現一次,也許連續出來很多次,每次機會都不能浪費。

每天拍蜂鳥,好像去會情人,這個情人讓人歡喜,又讓人憂。喜的是它高興就一個小時飛來好幾次,或婀娜多姿,或俶爾遠飛,讓我們熱血沸騰;憂的是也許兩個小時都不見蹤影,任憑我們換著樣獻花討好,等得人心急火燎。

這樣不對等的愛情,卻是一個願打一個願挨,中學生和我們的朋友樂此不疲。起初能拍到蜂鳥就覺得了不起,漸漸追求拍得羽毛清晰,焦點恰好在蜂鳥的眼睛上,背景模糊而簡約。我們的朋友和中學生天天進步,我仍舊一團模糊。

我看了幾天天鵝以後很無聊,中學生鼓勵我再試試拍蜂鳥,同時教我幾個技術要領,有孩子提攜,為娘我不能自甘落後,默念「Yes, I do」。

好像天賦靈感,當天拍到幾張清晰的蜂鳥,成就感比蜜甜,從此我跟中學生一樣,為拍蜂鳥著迷,拍的蜂鳥一天比一天清晰。循著照片去網上查,我們拍到的蜂鳥,鱗狀羽毛,通體翠綠,頸項一圈淡褐,有個響亮的名字,叫卡氏翠,我喜歡這個名字。

原定9月3號開學,又推遲到8號,屈指可數的能拍蜂鳥的機會突然增加五次,好像中大獎,中學生高興極了,我也高興。

9月4號是美國的勞動節,我們一大早出發,先買了麵包和咖啡,準備連著拍到中午。到達凱辛娜公園,抬頭看,彎月掛在天空,時候還早,攝影愛好者找好位置,架好相機,一層層聚起來,小聲聊天。中學生不聲不響擺弄相機。突然有人小聲喊:來了,來了!

長槍短砲,火力密集,動靜過大,蜂鳥倏忽一下飛走了。

「成了,成了!」中學生邊喊,邊揮手,我趕緊過去看。蜂鳥欲來花瓣上吸蜜糖,若即若離,眼神明亮,翅膀清晰透明,天空中一輪明月,彎彎地懸在花朵和蜂鳥中間,這是一張技術和意境結合得恰到好處的照片。

剛才我們的好朋友說,試試二次曝光,拍張月下蜂鳥。中學生真的拍出來了!

蜂鳥特技 竟會倒著飛

從技術上來說,拍月亮和蜂鳥用不同的速度和光圈,用對不難,難的是第二次曝光,蜂鳥恰好飛來,抓拍得清晰,靈動,「拍到了!」大家聚攏來欣賞,中學生一撥一撥展覽,臉笑成一朵花。我想提醒他勿過張揚,又恐掃興,沒說。勞動節是神奇的一天,我們發現蜂鳥不僅能向前飛,還能倒著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手機上網查,果然,蜂鳥是唯一可以倒飛的鳥,小生靈太神奇了,簡直神鳥也!

長喙吸取花蜜。
長喙吸取花蜜。

一上午中學生沉浸在喜悅裡,回家後中學生迫不及待地上傳電腦,要把他今天最精彩的照片分享給同學看。奇怪——照片憑空消失,連同早上所有的蜂鳥照片都無影無蹤。無論怎麼嘗試,照片像蜂鳥一樣飛走了。可惜得讓人心疼,中學生撲到床上,三個鐘頭沒出聲。媽媽安慰他明年還可以拍,但是他覺得明年太遙遠,可不是嘛,對少年人來說,下個月都是遠的。

如果說痛苦是男人的營養,那麼失意就是少年的苦酒,嘗過刺激就不會忘,從此中學生拍到得意的照片再也不炫,捂著回家慢慢欣賞。

今天早晨的雨阻擋我們出門拍攝,索性就整理照片,把精彩的蜂鳥照做出一個合集,中學生的眼光越來越挑剔,一些我認為好的,他一一挑出問題,打入另冊,這是技術和審美的進步,吾心慰之,成長是不知不覺的,悄悄地孩子就超過父母。

傍晚雨過天晴,大朵的白雲飄浮在藍天上,天空高遠而遼闊,秋天走在路上,我們走在社區裡,中學生問:蜂鳥會出來吃晚飯嗎?明天早上真的沒有雨嗎?我把聲音降了八度,溫柔地說:今天我給蜂鳥發出蜜電,約著明天早上老地方見。少年會心地笑了,像陽光那麼明亮。

準備吸取花蜜。
準備吸取花蜜。

攝影 勞動節 加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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