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資水壩淹部落、香蕉園擴張… 柬埔寨原民失去家園 抗10多年未果

在柬埔寨東北部上丁省的蔥鬱森林裡，由中資主導建設的塞桑河下游2號水電站（Lower Sesan 2）正源源不絕地輸出電力，點亮遠方的城市，也滋養了大壩旁連綿不絕的現代化香蕉園與橡膠林。

柬埔寨布儂族（Bunong）Kbal Romeas部落是一個極不易到達的部落，必須先從兩台車寬的簡易碼頭旁連人帶車地開上渡船，駛過被水力發電站蓄水池淹沒的森林、濕地與多個村落。一群被夾在強權資源掠奪隙縫間，抗爭了10多年的堅定人民。實在難以想像，居住於此超過千年、遠早於國家主權成立的原住民，必須面對驅趕掠奪。

桑河下游2號水壩的興建，2017年落成時淹沒了等同於台北市大小的林地與村莊，導致約5000名布儂、老族、歸族等原住民與少數族裔被迫遷出祖先領地，淹沒他們視之為神聖的森林與祖墳。

當地村民曾發起多次遊行、攔截推土機，或在工地施傳統咒語抗議，一切枉然。人權觀察（Human Rights Watch）報告「滄海桑田：中國一帶一路計畫在柬埔寨的人權衝擊」指出，許多拒絕搬遷的村民遭到政府施壓、威脅甚至逮捕。

Kbal Romeas部落領袖Srang Lanh和族人堅決不接受搬遷到50多公里外大馬路旁的安置方案，而是選擇落腳5公里外，也在傳統領域內且不會遭水淹沒的「安全高地」。

他們不要求政府給予新的土地，因他們仍住在祖先傳承的領地內，但希望當局能同意「集體土地產權」登記，並比照安置村給予居民財產損失的補償，以便重建新部落。

青年Rithy表示，攸關村民一直爭取的集體土地，即使面對中資前後夾擊，他們也絕不離開。

然而這樣的訴求十多年來沒有下文，即使Kbal Romeas部落已獲柬國內政部原住民族部落的正式承認。

當地人說，放眼望去，從水庫到鄰近的香蕉園，都是柬國政府經濟特許地（ELC）的Siv Guek集團的特許地。

2008年，Siv Guek被中國華岳集團全資收購，隨後部分土地又被轉租給中資福地公司（Fortune Land）建立大規模香蕉種植園，並正嘗試往Kbal Romeas部落擴張，引發第二波土地爭議。

部落出入口的十字交叉路，一條通往Kbal Romeas部落，另一條則是福地香蕉園。一旁設了檢查哨，族人進入部落，目前雖不至於被攔檢，但總需要和檢查哨「示意」，行蹤被清楚掌握，彷彿對外的唯一咽喉，遭中國資本牢牢掐住。

柬埔寨夾縫中求生，身陷與鄰國泰國、越南長期的土地爭議。在一間郊區民宅改裝的咖啡廳，3名吃著中國碗裝泡麵的國中生告訴我們：「我長大要當兵，上戰場打泰國軍隊！」柬泰邊界衝突，激發了全國上下的愛國心。

Vutha說，中國、美國、越南等透過各種方式取得柬埔寨資源，而柬埔寨政府簽下一份份協議、特許，把人民世代賴以為生的森林、河流，輕易交到他國手中。

「我們太弱了，誰都能欺負我們，連自己的政府也一樣！」Vutha說，「近代對抗中，我們一場沒都贏過，我們就是個輸家」，面對以快錢交換戰略保障的政府，人民恨鐵不成鋼。

儘管世界銀行國際金融公司（IFC）的問責機制介入，柬埔寨官方仍發表強硬立場。上丁省政府發言人門功（Men Kung）表示，引發爭議的區域在法律上屬於國有的法定私人土地，政府依法將土地租賃給外資企業進行商業開發，完全合規。

在當地政策下，公開大規模街頭抗議在近幾年已難見，人民只能轉以國際發聲、拒絕搬遷等方式表達訴求，無論是大壩旁土地，或是湄公河流域，都成了中國在區域的經濟與政治籌碼，不斷加深柬國對這個強權的依賴。

然而，在這幅象徵「國家發展」的宏大藍圖背後，是一群失去家園、生計、美好環境的柬國人民，用淚水、嘆息與世代生活土地所換來的沉重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