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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氣老杭

在靠近唐人街的半面山坡上社區,看到一戶西裔搬家,用過的東西放在門口擺賣。我見戴上口罩的香港朋友老杭蹲下挑揀,與他打招呼。他站起來,忽然掏出一美元塞進我手裡,我迷惑不解。他慢吞吞說:「上次從西雅圖機場出發飛回香港,我在候機室買東西沒零錢,你不是幫我給了一美元嗎?」

我將此事忘個一幹二凈,他卻牢牢記在心內。

杭先生由香港移民國外已有多年,熟人叫他「老杭」,背後說他小氣。這小氣並非說他氣量狹窄,是指他節儉得過分。有人開玩笑送他外號「小氣老杭」,他不介意。

老杭捧起挑好的舊電鑽、舊錘子,樂哈哈說:「這些工具好得很,在商場至少要花20美元,今日我討價還價僅僅用6美元買下了,非常合算。」

老杭與女兒女婿同住,偏偏喜歡買舊物回來。可東西再怎麽便宜都很占地方。他女兒女婿說,老杭曾說不買舊物,過後不久故態復萌,車庫本可容納兩輛小車,現在四面牆壁被老杭釘上鐵架疊遍舊物。日子一長,車庫被他買回的舊物占據大半壁,女婿小車只能停放室外。

每逢過中國新年,老杭必定抽時間回香港探望年逾九旬的老母親。老杭說:「當年兄弟姊妹嘴上說照顧好老母親,之後陸續移民出國,只留下老母親在香港。」

不少人替老杭的兄妹辯解:「老人家故土難離,況且各人有家有室,讓誰留下照顧老人都不現實。」老杭嘀咕說:「老母親留在香港也有好處,她年高體弱…那就花錢請人照料她生活起居。

有人說,老杭孝順,一個人獨攬照顧老母親全部費用,如此節儉可以理解了。他聽到了,笑著說:「我家兄弟姊妹多,照顧老人怎能由我個人承擔費用,一定講求同心合力。」他話題一轉又說:「我們一大家,老少上下20多人,每年定時相約一起返香港看望老人家,誰也不能找理由推脫。」 老杭小氣似又大方的發言,使人摸不著頭腦。

近日在社區公園散步碰見老杭,與他再說返香港探望老母親一事,他說:「疫情影響,暫時回不了香港,幸好老母親身體健康。幾天前,我們一大家人透過視頻向老母親問安。」我表揚他說:「透過科技設備保持聯繫溝通感情,你這方法確實好。」

當天晚上,老杭的女兒打電話要我幫忙辦事,聊到她父親,她認真地說:「我爸爸不小氣,他說華人社會有傳統,錢財是身外物,該節儉就節儉。你看他每年要大家帶孩子回香港看望奶奶,正是他的為人處世。近幾年遇上新冠疫情暫時回不去,也要透過視頻堅持來次親情大團聚。我認為他不小氣,而是考慮問題周全。」

我恍然大悟說:「老杭做人做事,該小氣就小氣,該大度就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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