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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蹤跡處莫藏身

隱士文化,禪門也有。唐代禪師藥山惟儼有個弟子叫船子誠,外號船子,便是個極有道行的隱士。他是四川武信(今遂寧市)人,離開藥山惟儼後,就跑到江蘇華亭,做個渡船人。

後來有個大德,叫夾山和尚,特別跑去華亭,問道於船子,先被船子罵了一頓。然後船子再問夾山:「垂絲千尺,意在深潭,離鈎三寸,予何不道?」夾山想開口,即被船子一槳打中落水。夾山剛爬上船,船子又喝道:「道!道!」夾山又想開口,船子又再打他下水,這次夾山豁然大悟了,於是不再開口,點頭三下。這是禪宗「當頭棒喝」的教學法,「離鈎三寸」,便是尚差少許,但這少許不能靠邏輯來推理,只能是頓悟。因為禪宗不立文字,「道可道,非常道」,一開口便有差池,所以只可點頭,不能開口。

接著船子說:「竿頭絲線從君弄,不犯清波意自殊」,釣竿釣絲有如妄念,與清波毫不相干。夾山回應道:「抛頭擲絲,師意如何?」這又過於刻意了,所以船子教他:「絲懸綠水,浮定有無之意。」這幾句一問一答,文字極美,意思是指:非空非有,任運自在,不必擲絲,且看機緣吧。

最後船子給夾山的忠告:「汝向去直須藏身處沒蹤跡,沒蹤跡處莫藏身」,所謂「藏身處沒蹤跡」,就是隱逸,那是避世,在佛門而言,近於小乘境界,是道家式的逍遙﹔而「沒蹤跡處莫藏身」,則是隱身而不隱心,始終有救世之念,那是大乘的菩薩心腸,也可說是儒家的淑世情懷,亦即孟子所謂「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善天下」的最佳詮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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