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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個話我糭」

五、六十年代的九龍旺角,店鋪最具特色行人也最多的部分是彌敦道交界於亞皆老街與豉油街一段,其間包括奶路臣街和山東街。在這一段不到四分之一里的繁華路上,除了幾家銀行,五間電影院(百老匯、麗斯、新華、百樂門、域多利),還有兩處遠近聞名的酒樓,即山東街與彌敦道交界處的「龍鳳茶樓」和「瓊華酒樓」。如果你面向尖沙咀方向,「龍鳳」在右(山東街南側),「瓊華」在左(山東街北側),兩處食肆隔著彌敦道遙遙相望。「龍鳳」和「瓊華」都是傳統的粵式茶樓,是旺角區飲茶享受廣東點心和晚宴的好去處。

每年的中國傳統大節,如農曆新年、端午節、中秋節,「龍鳳」和「瓊華」都會在三層高的店鋪面前掛上巨幅用廣告顏料手繪大彩畫,畫的都是應節題材。站在這一段的彌敦道上,可以把兩側的彩畫一覽無遺。這充滿喜慶氣氛的商業傳統究竟是從那一年開始的,還待考查。但在五十年代末、六十年代初的那幾年,較量下來,似乎「龍鳳」的彩畫比較吸引眼球。

彩畫的題材,大都是家傳戶曉的歷史故事。有一年中秋節,「龍鳳」掛出來「嫦娥奔月」:高達兩層樓的美女嫦娥,錦衣彩帶,正冉冉飄升,往一輪明月飛去。下一年,是面目姣好淡掃娥眉,肩著披風的美女在舉香拜月,一看就知道是「貂蟬拜月」;美女身後還有「帥哥」呂布手持方天畫戟,在偷偷窺視欣賞。再一年,是峨冠博帶的古人泛舟湖上,對酒當歌,舉杯邀月…這些應節的藝術品,出於無名畫工之手,為我們少時的香港印象添上繽紛彩色。

「龍鳳茶樓」以結婚喜餅(嫁女餅)聞名,中秋月餅也是它的強項,所以彩畫也先聲奪人。印象中,「瓊華」的中秋廣告好像是比「龍鳳」遜色一些,幾十年後,它的題材和畫面都已經從記憶中淡出了。可是每年的端午節,廣告形勢會出乎意料地突然逆轉:此時「瓊華」會掛出來一幅三層樓高的巨畫,題材除了應節龍舟,禮盒等等,還寫上幾個醒目大字--「邊個話我糭」。這「糭」字筆劃多,平時也少見,小學生初中生乍看之下,都會以為是「傻」字。但再看一眼,就會發出會心微笑,知道「糭」其實是粽子的「粽」字繁寫,而「邊個話我糭」俏皮地語帶雙關。因為這是一句通俗的廣東俚語,下句接「我娶她做老婆」。於是,每年的端午節,彌敦道上行人的眼光都會投向「瓊華」的「糭」,會心微笑的同時,想到的是家家吃粽子,龍舟鼓響,千船競渡的端午節。

隨著香港經濟發展,樓價飆升,有地方特色的店鋪都逐漸離開了黃金地段。昔日旺角的「鶴鳴鞋帽商店」、「梁蘇記遮店」、「上海糕餅店」、「皇上皇臘味店」、「金菊園」、「世界書局」、電影院等等,都已消失;「龍鳳」和「瓊華」的舊址,早就矗立著幾十層的大廈。站在當年欣賞巨幅彩畫的地方,目所能及的店鋪,似乎除了周大x,周生x,六x,谢xx,等等的珠寶店,就沒有其他了。

如今,鼎盛的繁華,帶來了摩肩接踵的過客們。他們當中,有誰會還記得昔日傳統節日的街頭藝術嗎?

端午節 電影院 香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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