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團團圓圓

爺爺在南洋經商,爸爸到私塾上學後,嫲嫲就只有姑媽和兩個婢女陪伴在家。爸爸不願去卜卜齋,藉口讀四書五經無用,不如退學,陪伴娘親。因此他從少跟著家中婦女,不期然就學習了廚藝。

爸爸婚後,雖由媽媽掌廚,但每逢興到他也大展拳腳。我最愛吃他炒魷魚卷,配上各色甜椒絲、紅蘿蔔、西芹,真的是色香味俱全,即使只配芥蘭或青豆、豆莢,也吃得津津有味,每次我都吃得一件不留!我奇怪,他怎可以把乾硬的魷魚乾,炒成甘香爽脆的小卷?!

有時候,他也會炆鯉魚或黃鱔、釀鯪魚、綠豆蓉釀豬大腸、或浸泡魚翅、花膠和海參…;每逢新年,他則包肇慶裹蒸粽、燉圓蹄應節。

居港第一個新年,他在街市肉店預訂圓蹄。除夕一早,就手提菜籃去取肉(籃內有一隻大碗,好讓肉販按碗口而切割圓蹄)。他早已準備醃圓蹄的材料,這麼早就去街市?因為我們只租住一間大房,鄰居除了房東、還有另一家人。廚房狹窄,除夕更擠逼,趁著清早廚房空閒時,他一個大男人好清洗、處理食材;而他拿一張報紙捲成卷,點火燒掉未刮淨的豬毛,更不方便在人前賣弄。

那天午飯後,爸爸叫姊姊陪著我和弟弟午睡,好有精神今晚守歲,並答應我們睡醒後,可去看電影——結果我們睡多了,去看了公餘場。因為每家只可在廚房放置兩個火水爐,那天需要多一個爐燉圓蹄,只好在房間預備一個碳爐,為了安全,所以叫我們孩子落街。當我們散場回家時,在樓下已經嗅到熟悉的燉圓蹄香味,進入樓內,氣味越鮮美,鄰居更非常羨慕!當晚的團年飯,除了有雞、魚、髮菜海參生菜、魷魚卷炒油菜、當然還有象徵團圓的主菜圓蹄。

就座前,爸爸把圓蹄分出兩份,叫我和姊姊分送給鄰房玩伴共享。回房坐下,看到爸爸也分給我們小孩,每人一份。我家規矩:飯前若長輩未動筷,晚輩不可先吃!那天,弟弟見了美味的圓蹄,忘了家規,急不及待動筷就夾入口中,我們看見都哈哈大笑。

除夕就應團團圓圓,一團和氣!爸爸笑而不責,示意大家起筷!我首先夾肥肉入口,大部分油脂已經融解出來,肥肉吃起來軟滑如豆腐花,入口香濃溶化;瘦肉鮮美甘香,又是另一滋味,稍咀嚼就融化;圓蹄的皮軟嫩,而連同肥肉和瘦肉一起吃,另有一翻滋味。飯後,鄰居客氣過來稱讚、道謝。爸爸笑稱:何足道哉?!正如蘇東坡所說:只是「火到足時自然美!」

可惜!這樣子的美味,只能留為記憶!在故鄉時,爸爸常說:食雞要連皮,食豬肉要揀肥。但當年聽從醫師勸告後,為了健康,如此佳肴就不再烹調。因為圓蹄雖然美味,而魷魚乾又便宜又靚,但和肇慶裹蒸粽一樣,都會提升高血脂(壞膽固醇)。一家人只要和睦團聚,就是團團圓圓!

爸爸的身手,歷歷在目!兒時的美食,更是永不忘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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