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暴雪（一三）

回來以後，你幹什麼？

我去酒吧做女招待，熊夫人說。

感恩節時她買了兩隻雞蛋，特地告訴喬，其中有一只是送給他妻子的。

你妻子需要營養，熊夫人說，讀書很費神的。這讓我很開心。

我繼續做我的功課。有時我們累了，就一起去看湯姆鼓，在皇家山腳那塊紀念碑下面。我第一次去的時候很好奇，那麼多人聚在一起敲鼓，有些人搖著頭、晃著身體回應。他們裝束奇特、形象各異，搖晃著回應著鼓點。我看到一個亞裔老太太坐在水泥台階上，晃著腦袋，閉著眼睛，一副陶醉的樣子，身邊還放著啤酒瓶子。我聞到某種奇特的味道。我不知道那是什麼，喬也不知道。他問了那個老奶奶，老奶奶咯咯笑，一邊笑，一邊將啤酒倒進口中，然後說：這你都不知道？這是瑪麗珠娜。

什麼是瑪麗珠娜？喬問。

就是一種植物，像菸草，抽上讓你飄飄欲仙。

喬的臉色變得凝重。大麻，他說。

從那以後，我們就再沒有去看湯姆鼓了。

但內心裡，我是喜歡湯姆鼓的。我在微醺的啤酒氣味和大麻鼓點中，感到一種生命的律動和解放。他們讓我感到奇異，一種從未有過的好奇。有一次我說等我老了退休了，沒事情可做了，有了充足的時間，我就來看湯姆鼓。說不定我也會自己買一個小鼓在這裡敲，獨樂樂不如眾樂樂。然後我問喬：你會和我一起來嗎？

我不喜歡湯姆鼓，我也不喜歡大麻味。喬眼神凝重地說。

我和喬在一起生活了將近一年，我們生活得很快樂。那段時間，熊夫人一直稱我們喬先生和喬夫人，開始時我覺得有點不好意思，後來我就習慣了。我甚至覺得自己就是喬夫人。我們這樣相依為命的日子，會一直繼續下去，一直。（一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