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的探戈（六）

「因為我一直踩錯？」

「不是。」卡洛斯看著她，「因為你不害怕犯錯。」

很多年後，她仍然記得那個眼神。那是她人生中第一次感受到命運靠近。

之後的幾年裡，他們幾乎形影不離。

白天，卡洛斯寫曲。晚上，兩人跳舞。有時在劇院、有時在酒館，有時只是空無一人的街角。

對他們而言，探戈不是表演，而是一種語言，不需要說出口。只要音樂開始，彼此便知道對方在想什麼。

直到那首曲子出現，〈最後的探戈〉。

卡洛斯花了兩年時間創作，卻始終沒有完成。每次寫到最後幾頁，他都會停下來，重新修改、撕毀，重新開始。

她曾經問他：「到底少了什麼？」

卡洛斯沉默很久，才回答：「最後一步。」

她笑著說：「那就把它寫出來。」

卡洛斯卻搖頭，「最後一步不能寫。」

「為什麼？」

他望向窗外，遠方的夕陽正慢慢沉入拉普拉塔河。金色的光落在他臉上，讓他的神情顯得格外遙遠。

「因為那一步必須真正發生。」

她沒有聽懂，但她記住了。

多年後，她才明白那句話的意思。

故事講到這裡時，咖啡已經冷了。

依蕾娜安靜地聽著，窗外夜色漸深，街燈亮起，像一串遙遠的星星。

「後來呢？」她問。

紅裙女子沉默了片刻，輕聲說：「後來他死了。」

依蕾娜沒有說話。因為她聽得出來，這不是故事的結尾。

果然，紅裙女子繼續說：「至少所有人都這麼認為。」

她從手袋裡取出一片舊報紙剪報，日期已經模糊，標題卻仍能辨認：「著名作曲家卡洛斯‧羅德里奎茲於火災中身亡。」

依蕾娜接過剪報，仔細閱讀。

內容很短，短得異常。沒有事故詳情、沒有目擊者，甚至沒有葬禮紀錄，像有人匆匆寫完。（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