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刻,鏡花(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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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拉聊到八點半就各自回去了。我勒附近逛了逛,好久沒來這邊了,好多東西都勒打折。」
林嵐的臉色不好看,進屋就鎖上了門。她父母習慣性失望,訕訕地一個去洗手間,另一個人躲進廚房倒水。
水,能容納一切悲喜。
李文浩是碼農,稅後三萬多。他主動說的。她接著他的話茬兒說:那我才是你的三分之一,一會兒我請你吃輕乳酪蛋糕。
他父母住崇明島,普通工人。他說的時候,帶著一點賭氣的口氣,林嵐聽得懂他語氣後面的意思。
林嵐的父母果然皺了皺眉頭,互相看了一眼,都沒說話。他們不敢挑剔,她三十歲前,他們一定搖頭的。她爸爸還會說:「好歹總歸要是個上海寧,別額條件阿拉倒也勿大挑個,差勿多就可以了。」
李文浩的父母反覆說的也是同一句話:「只要是個正宗上海囡囡就好了,別額條件阿拉都勿大挑。將來丈母娘還能幫儂帶帶小人,總歸也算靠得到一頭個。」
他倆從小都是聽話的平庸的孩子,不敢不聽父母的話、老師的話、一切長輩或者混得好的親友,甚至鄰家阿婆、阿公們的話。
他們心裡也隱隱知道,什麼都聽他們的,也不會多好。但他們不聽真心疼惜他們的人的話,還有誰的話可以聽?
他們又見過幾次,既不討厭對方,也沒多喜悅。
每次約見時,林嵐的腦袋裡是鮑勃‧迪倫的那件古早背心,胸前還有一個金鏈子的頭塞進口袋裡。不曉得只是裝飾物,還是裡面真的會放著一只懷錶。
李文浩也是,他做一周牛馬,就會想起層層疊疊的白色蕾絲紫色綢緞的洛可可裙托起的那一大片白膩膩的空白,好像一床鵝絨被,暄軟暖和。(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