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卡索之藍（全文完）

他這麼說，讓她心裡感到些許寬慰。她一點都不懷疑，滬生的確會這麼想。

最初幾年，每逢那個特別的日子，汝陽都會打電話過來。他問：去紐約了嗎？她說：去了。他問：帶花去了嗎？她說：帶了一束玫瑰，也帶去了你的心意。他說：謝謝。他們便沒有更多的話說了。

有時，他們就那樣握著話筒，陷入長久的沉默，以此來默念他們生命中的這位朋友，追憶他們曾經的青春往事。他告訴她，他曾飛到紐約，去「倒影池」祭弔滬生。可她恰好出差在歐洲，又是一次失之交臂。

她感到他們都在一天一天變老。年齡意味著生活更多已在身後，而不是在未來，意味著你是這種活法，而我是那種活法。北京、紐約、香港、華盛頓，所有的繁華終歸會落幕，一切都如過往雲煙。在無盡的時光中，一個人的生與死是那樣的微不足道。

她終於懂得了那句話的含義──錯過一座城市，不過是一道風景；而錯過一個人，便是一生一世。

8

她趕回酒店時，已近黃昏。她一眼就看到坐在前廳角落沙發裡的阿諾德，疲倦地低垂著頭，像是睡著了。她悄悄走近她，輕輕地坐在他身旁。

「哦，你回來了？」他睜開眼睛，環顧四周。

「對不起，讓你等久了。」

他握住她的手說：「沒什麼。答應我，下次讓我陪你一起去。」

「去，去哪兒？」她滿臉窘迫。

「一個人在兩個世界間穿梭，很苦的。」他盯著她的眼睛，溫存的眼神好像他們是初次相遇一樣。

「茗，我想念咱們的小旅館了，你不想嗎？」

她使勁點點頭，眼裡閃著淚光。（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