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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白的相簿(二)

圖/王幼嘉
圖/王幼嘉

哈巴的鴿子不怕人,見王向東過來,也不躲,大多渾然不覺。只有一隻灰鴿子,歪著眼睛看看他,紅眼睛平靜自然,沒有慌張。灰鴿子踱著方步,在人行道上走了幾步,然後咕咕幾聲,覓食去了。

王向東有一種被忽視的感覺。在家鄉,鴿子見人就飛,他還從沒有看見不怕人的鴿子。他很生氣,伸出手,去轟那鴿子。沒想到灰鴿子連走也不走了,站在他腳下,好像一隻呆鳥。如果在家鄉,王向東定會捉了牠去。但在這裡,他環顧了一下四周,看見一個老人正盯著他,他便住手,訕訕向前。

走了幾步,他停下來,回頭看那個老人。那是一個華人,但如果不仔細看,與老毛子沒什麼兩樣。他穿著一件牛仔褲,花襯衫,花襯衫太短,或者他肚子太大,露出一段肚子。他的頭髮幾乎全白,亂蓬蓬的,被風颳得東倒西歪。他手裡拎著一個啤酒瓶。他一直望著王向東,眼睛裡有一種奇怪的表情。

3

王向東站在他對面,注視良久。

你好,王向東說,你在喝酒嗎?

是呀,小夥子。老人說,他的臉被曬成深褐色,看起來像個漁民。他沒穿鞋,王向東注意到他的腳五趾分開,寬得像鴨蹼。

多美好的黃昏。王向東說。

你是從對岸來的嗎?老人問。

是的。

來做生意的?

對的。

哈哈,那你要小心一點。有人一夜暴富,有人血本無歸。

謝謝。王向東說,順勢坐在老人身邊。

你也是從對岸來的?

是。很多年了。老人喝了一口酒。太多年了。

那你是怎麼來的?王向東說。

這個你就不知道了。老人說,我是在江面上打出溜過來的。

那怎麼可能?

怎麼不可能。老人用手指著遠方,看那邊,在黑龍江拐彎的地方,冬天江面很窄,我就過來了,還帶著我的女朋友。

那你給我講講你的故事。王向東說。

你是誰?老人突然警醒起來,他的眼睛充滿血絲。他死死盯著王向東,眼睛好像一隻狼。

別以為我信你們。老人站起身,搖搖晃晃地走了。他走了兩步,將酒瓶扔出去,酒瓶在沙灘上打了幾個滾,在一段朽木邊停下來。

遼闊開朗的江畔。王向東一邊向前走,一邊想。所謂阿穆爾河,就是黑龍江,一條江兩個名字。就像哈巴,又名伯力,在《璦琿條約》以前,這裡屬於清朝。

江畔人不多,都躺在沙灘上。女人們是三點式,江風吹過,清涼溫和,女人們的長髮慢慢飄起來,好像一個慢鏡頭。有兩個女人坐著,在吸菸。

王向東找到一根圓木坐下裡,望著江心發呆。

熟悉的景色,雖然已經過去三十年了。那時王向東還是一個小孩子,喜歡坐在江邊打水漂。他選圓形薄片的石子,彎下腰,他能打七、八個水漂。那些水漂一個比一個小,它們間距相同,好像一個力學的傑作。

4

娜塔莎的電話很快就來了,王向東在某一天被帶到一片曠野上。大門前是紅軍士兵把門,吉普車行進約十分鐘,他們到達了海軍司令部。一個紅臉矮胖的將軍在等待他們,他穿著蘇聯時期的紅軍軍裝,有一種不怒自威的軍人氣派。王向東對自己的好運很慶幸,首戰告捷,他將買下海軍的艦艇。

一切順利。娜塔莎說著一口流利的俄語,將王向東的意願表達完整。王向東看到他們一邊交易,一邊想著自己的心事。將軍要求他付全款,說這是國家決定。王向東同意了,先付訂金,五萬塊,正是王向東可以支付的。王向東心中有一個完美的蘇維埃,有保爾‧柯察金,還有青年近衛軍。

但到了交貨日,他來到那裡,那裡只是一片空曠,什麼也沒有。沒有海軍司令部、沒有軍車,連一個老鼠都沒有。王向東在他夢想的城市做了一個夢。

王向東就這樣鎩羽而歸。他回來後痛哭流涕做了檢討,單位沒有追究責任,讓他繼續去俄羅斯做貿易,這讓他心情複雜。但他還是給我們帶來了禮物,他送給我媽一套餐具,送我一條印花圍巾,很大,可以做披肩。我媽拿著那把叉子愛不釋手,看了我的圍巾,讓我戴上看看。我不戴,我把它摺起來。

我洗碗時王向東走過來,說:我有事跟你說,我們出去走走好嗎?我同意了。我們從大門洞走到文昌街上,遇見廖小三回家,見到我們說:壓馬路去?我抬起手想抽他,他笑著跑了。廖小三是我弟弟。我們走過省圖書館時,王向東說他給我帶回一個重要的信息。

他說:你知道嗎?你父親還活著。他說,語氣平靜,我聽出細小的顫音。

我打了一個激靈,我說:你胡說。王向東說:絕不胡說,我親眼見到你的父親。他在黑龍江邊喝酒。我認得他,雖然頭髮白了,他依然有一頭鬈毛。

我冷冷笑一下。我說:他已經死了,廖小二看到過他的屍體,驗明正身才能結案。

王向東說:廖小二沒跟你說,事實上沒人能結案,他的案子還掛在那裡。

我說:怎麼回事?王向東說:因為當年江面上拉過來的那個人臉是被毀容的,沒有人能確定那就是你的父親。

我的血液凝固起來,我突然想起在很多年前的一個深夜,母親被一輛吉普車接走的情景。(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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