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騎腳踏車的人(三)

薛慧瑩/圖
薛慧瑩/圖

不等芮內有任何表示,他很誠懇地繼續說下去:「我必須自己償還學貸,有借有還,天經地義。」

「這是你騎腳踏車的原因嗎?」芮內關心地問。

「銀行工作少運動,我沒有足夠的時間和金錢去健身房,騎腳踏車是很好的運動。我當然希望不久之後能夠買一輛車,但是我必須盡快還清學貸。而且,我也不能去花我並沒有的錢。」曼特臉上的無奈清楚地寫在那裡。

芮內從圍裙口袋裡拿出一張摺疊的便條紙,遞給曼特:「這樣的房租,你可以負擔嗎?」

曼特打開這張小紙,臉上露出無法相信的表情。芮內微笑著用右手食指「封住」嘴唇。曼特眼睛裡泛出淚花,深深點頭。

兩天後的周六,將是曼特搬進來的日子。告別之時,芮內說:「把你這條領帶留下,我來處理。」

「不好意思,我父母家裡的領帶都跟這條差不多……早該送乾洗。」

「你房間的壁櫃裡有幾條領帶,選兩條,先帶回去用。」芮內這樣說。

曼特三腳兩步奔上樓去。芮內剛剛把碗盞放進洗碗池,就聽到了曼特的驚呼聲:「這麼漂亮的阿曼尼領帶,而且是加長的,天哪!」曼特手裡捧著一條咖啡色、一條灰色的細窄領帶,滿臉驚喜地站到了面前。

告別的儀式變得漫長了,曼特小心翼翼將阿曼尼領帶收進背包,捲起袖子,一絲不苟同芮內一道清理廚房。待一切都整理完畢,這才戴上安全帽,推著「所羅門」走出車庫。芮內站在車道上:「小心騎車,周六見。」看著「所羅門」輻條上的小燈亮起,一閃一閃遠去了,這才返回車庫,關門落鎖,拎著那條髒領帶走上樓去。

扭亮了工作室的頂燈,再扭亮了工作台的大燈,當今世界屈指可數的織品修復專家芮內將這條有著污漬的領帶置於放大鏡下,細細審視。看起來只是表面的問題,滾燙的咖啡飛濺出來的一滴落在了領帶上。芮內用極細的小刀拆開領帶背面的縫線,果真,只是表層的問題。

水是最偉大的清潔劑,她用小噴壺將清水噴灑在領帶表層的污漬上,用極柔軟的圓頭小刷輕刷兩三次,看著污漬變淺、消失。然後,在直徑六吋的水碗裡浸泡刷洗過的那一小部分領帶表層。看得到乾淨的織品纖維了,這才把這條領帶放到鋪了細布的小小燙板上,由裡到外,用一把尖頭小熨斗一層層熨燙。直到這條已經過勞的領帶恢復了原貌,這才一針針用同色絲線縫好,再次蒙上細布,用熨斗輕壓,使得領帶恢復英挺。芮內滿意地將領帶送進「曼特的房間」,掛在領帶架上。關了大大小小的燈,回到臥室去。

詩歌、小說、劇本都不適合睡前閱讀,忙碌了一整天的芮內喜歡山巒薄霧般的散文,溫柔體貼。讀上幾頁,一夜好眠。

第二天早上,芮內在書房裡敲鍵,發了一通電郵給這個社區的鄰居們:「各位早安。我的外甥曼特從外地遷來此地工作,會在我家住一段日子。他是一位騎腳踏車上下班的人。他會把腳踏車停在我的車庫裡,不會停在路邊,給鄰居們帶來不便。下班之後,他會開啟車庫門停車,若是回來得比較晚,我會留車庫門外的大燈照明,請大家放心。」

周六早上十點鐘,一輛最小型的出租小卡車停在芮內的車道上。曼特走出駕駛座,從車廂裡卸下來的第一件東西便是擦拭乾淨的「所羅門」。一位在人行道上遛狗的老人家微笑著,揮著手杖大聲問好:「嗨!曼特,歡迎來到維也納小鎮!」讓曼特大為驚訝。還好,他腦筋轉得快,很得體地問候了老人家,讚美了老人家的愛犬,讓老人家非常開心。

車庫門應聲而開,芮內推著一輛小推車走了出來,尚來得及與遛狗的老人家打個招呼。

「全部家私都在這裡了……」曼特微笑。

芮內看著曼特手腳俐落,有條不紊地「搬家」,微笑起來,真是一把好手,她忖道。

幾個紙箱、兩個行李箱全部進了曼特的房間。(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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