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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洲焦點/美援外3法、布林肯抵上海、反以學生在幹嘛?

不需大學文憑薪水佳 3個熱門技工工作

扮仙(中)

可樂王/圖
可樂王/圖

「唉,你們小孩子不懂,北管就是拿來跟神明講話的語言,我們不可以都沒有付出,就要神明保佑我們啊:總是要拿出我們有的一些東西獻給神明,才可以讓神明感受到我們的誠意!」他用不甚標準的國語,一臉理所當然地說。摸了摸我的頭,他說:年輕人認真學啊,以後就靠妳了。

阿銓常說:找妳同學來玩啊。

我說他們才不屑,有次他們好奇我在翻的手抄本,我解釋《大醉八仙》的故事給他們聽,他們拍拍我的肩:「欸,妳其實滿多才多藝的,但為什麼都不學一些現代的東西,越學越回去。」

我說這才不是什麼關在博物館裡面的化石,而且認識歷史很重要。他們說:「我們這個世代已經不只要追求庸俗的溫飽了,我們要追求精神的東西,要民主、要人權,這是歷史累積在我們身上的進步。」好像真的有那麼一回事似的。

他們要一起去聽大港開唱,全班一半的人有票,揪團只是在區分誰跟誰比較要好。我說我那天要出陣,沒辦法,他們說:妳好無趣喔,真掃興。

有什麼了不起,我之前也是聽團仔啊,幾乎把台灣的音樂祭都跑遍欸。聽完我的抱怨後,阿銓說,直到中邪一般被北管打到。

「那你一定都沒在睡覺。」

「我以為妳會說,我一定很有信仰。」他略顯失望地說,其實排場祝壽在現代社會大可不必這麼晚,「固然可以解釋為南屯還保有傳統農村的作息。」他欲言又止:「但其實……因為如果不是這麼晚的話,根本就沒有人會回來。」

這讓我想起某次排場祝壽完,一位師兄與館務在香爐前爭執,不知為何,突然轉過頭來,向我比了一個「三」的手勢:他在外館做一場有三千,還不用大半夜的,在這裡無酬忍受香煙薰鼻,以及煩人的人情壓力。

慶典過後,我們分著供品,我完全不懂如何吃那隻乾癟的羊,阿銓說他也不懂。「有得吃就很不錯了,以前排場都嘛只有吃一餐,哪有錢。」九十歲的老師說,做為有學過台灣史的中學生,我判斷那至少是七十年前的記憶了,忽然覺得同學的「進步說」好像有那麼一點道理。

阿銓邀我一起去他常去的地方練嗩吶,我說蚊子不是很多嗎?他說不然妳是可以無師自通喔。他騎機車穿過布滿鐵絲圍籬的大馬路,寸草不生的土地,鑲嵌著黃色的PP瓦楞板,標示著每塊土地的價錢。一塊綠色的牌子寫著「新八自辦重劃」,我問:這是單元八嗎?阿銓說其實是單元四,然後笑說只有我這種外地人會去背數字,對他們來講只要是重劃,其實都差不多啦。

「以前水碓離南屯庄很遠,因為溪流很多,然後主要道路又沒有通。」阿銓的話夾雜風聲吹到我耳邊,在寬敞筆直,還可以直接通七十四號快速道路的中環路上,我好難想像。阿銓說水碓是今天台中最後的淨土了,而我看著破碎的農地還是會感傷,我家那兒從不缺一望無際的田。他說:妳怎麼可以拿雲林跟這邊比。

我們到緊鄰水碓庄的一處開發地下車,地上感覺被噴過除草劑,但因為挖土機還沒來得及開到這,所以又有些草倔強地冒出來。阿銓從機車裡拿出一塊防水布,有些不好意思地示意我坐下:「我們出陣的時候也都這樣啦,隨便坐。」

我說沒關係,我也是這樣長大的,我甚至覺得地上的雜草應該多一點,我們相視而笑。他取出了裝哨片的盒子,本是分裝化妝用品的塑膠盒,被戳了好幾個小洞。

「為什麼要把好好的盒子弄得這樣充滿傷疤啊?」我問,他說用途不同啊,「如果今天有人專門做裝北管嗩吶哨片的盒子,我也不用把它弄得全身是傷。」這對他而言,好像從來不是個值得費心的問題。

「不要駝背,要把氣送出來。手要抬高一點,再高一點……」阿銓說,我總覺得站在高樓環繞的荒蕪土地上,抬頭挺胸吹著嗩吶,樣子很滑稽。但他認為要吹好還是得抬頭挺胸,沒有理由,「如果妳真心想學好的話。」他說。

把〈八句詩〉練完,我說嘴好痠,他說一開始學難免啦。我剝下被口水浸濕的哨片,他說不如我們去附近的土地公廟晃晃。

住宅區、建案、公園綠地、大馬路……不知重複了幾回排列組合,我們停在一間小土地公廟。單薄的廟體外延伸出長長的紅色鐵皮,天公爐的香火被鐵片包裹著。阿銓說以前這裡有一個曲館,他們的老師還跟我們老師認識,「但現在問老師,老師都會說記不得了,老朋友都往生了。」他說,我們苦笑。

廟邊是經過整治的河,河床整齊清澈,石頭大小相似。水泥做成的河岸上,刻滿了「台中文化城」的圖騰,花草柳樹被擠到水泥步道一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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