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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店的故事(四)

「凶狠?」老人挑起一邊眉毛:「你沒看到那個抱著小枕頭、哭著被趕出家門的小女孩。你知道我當時是怎樣的感覺嗎?我是一個人民戰士,我一直都以這個身分為榮,可是在那一刻,我感到羞恥極了。我為我的同胞戰鬥,為的是人人都有好日子過。我的同胞不只是被難民打得半死的前解放軍,也是打人的難民;我的同胞是南撤下來的老林、是抱著枕頭被趕出家門的小女孩、是每一個死在海上的偷渡者。後來我才知道,我的同胞有多麼憎恨我。『人民戰士』是一個被人民唾棄的身分。」

記者不知怎麼答話,半晌才小聲地說:「好在那些都過去了。」

「前些時你們報上不是有報導一個什麼企業家?記者訪問時才發覺,他原來是軍人出身,軍階還不低,但從不對外公布,所以很多人都不知道,記者還讚揚他行事低調。低調?是怕解放軍的背景會惹人反感吧。」

「那篇報導我知道,不是我寫的。」

「當然,訪問大企業,有紅包可拿,輪不到你。」老人看看記者的記事本,那上面大半是空白的:「我沒紅包給你,就請你喝杯咖啡好了。今天的訪問沒什麼用吧?不過訪不訪問都是一樣的,稿子你早就知道該怎麼寫。反正我剛才說的這些,你寫了也不能刊出來。你就看著辦吧!」

記者沒再說什麼,喝光了她的咖啡,把東西收拾好,就板著臉告辭了。她前腳才走,咖啡店另一角就有個客人站起來,捧著咖啡杯坐到老人面前,剛才記者坐的位子:「記者的臉色很難看喔,剛才你說的那些,她不會寫出來吧?」(四)

咖啡 解放軍 偷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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