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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水之上(二)

薛慧瑩/圖
薛慧瑩/圖

除了炊具,她把能帶的東西都帶上了,衝鋒衣褲、抓絨衣、羽絨服、排汗內衣、快乾衣褲,還有帳篷、睡袋、防潮墊,一應俱全。

如果去不了四姑娘山,G城附近多的是名山大川,那些喀斯特地貌、岩溶景觀,當年母親見了都連連驚呼:「世上竟有這樣美的地方,人好像真的在畫中。」──或許可以成為她的戶外露營地,為什麼不呢?

一路上,火車穿山越江,穿過荒野、城市和人群,把世界一股腦兒拋在身後。她沉浸在旅途的恍惚感中,好像過去的時間正以肉眼所見的形式一寸寸後退,而她毫無留戀之意。火車載著她,向著此行的目的地──那間只待過十五分鐘的公寓房行進。

當年交房時,母親因摔跤跌斷骨頭,沒有去成。那次,她在屋子裡匆匆拍了幾張室內照,還站在陽台上拍到江岸的輪廓和遠山的邊緣線。一個沒有任何裝修的毛坯房,卻能看見世上最美的風景。買它的人大概不會在意這些吧!他們在意的只有價格,貧窮讓人們對所有含有價碼的東西都心存畏懼。她自己何嘗不是如此,她的母親又何嘗不是如此。這是生命中唯一的一次,她的母親像個闊人那樣一擲千金,最終卻被證明只是一場空。

上車後不久,小盧便發來微信,約了見面時間和地點,並告訴她一些注意事項。可她最關心的還是價格。

問過了嗎?對方願意出多少錢?

別急,還在談。

可不能太低了,差不多就那個數吧!

嗯,知道的。

畢竟我們已經虧很多了。

嗯,知道的,見面再聊……

G城以旅遊業為主,疫情衝擊下,市場一片凋敝。她的房子位於遠郊,更是門可羅雀。事先,她了解過,那個城市很多導遊和餐飲服務員,都改行做快遞員或直播帶貨了。或許,買這個房子的人,就是某個倒楣的導遊,或餐飲服務員,還可能被女朋友逼婚。

她決定處理掉這個房子,這個念頭在母親死後越發強烈,好像它瞬間就成了燙手山芋,變得一文不值。曾經有過的,那種強烈的、占有一個實物的念頭早已被驅散殆盡。因為不可、不可能,而徹底放棄了。

這幾年,她為生活奔忙,還不曾有白日裡的八個小時可自由支配。她打開行囊,準備安安靜靜地看一會兒書。除了羅伯特‧麥克法倫的《深時之旅》、《古道》外,她還帶了維吉尼亞‧吳爾芙的《一間只屬於自己的房間》。這書還是她很多年前買下的,當初從書架上選中它,僅僅是因為書名。裡面的內容一次也沒讀過。

她打開書頁,就像闖入一個熟悉的舊房間,想起很多年前做過的夢,總是和錢、和房子有關,夢見地上掉了很多、很多錢,怎麼也撿不完,夢見自己走進一間窗明几淨的屋子裡,裡面有白色窗簾、寫字檯、床、床頭櫃、洋娃娃、粉色公主裙,每一樣東西都溫暖明亮,愛不釋手。每次都是相似的場景,都與錢、與房間有關。連夢裡都知道這是夢,是假的,根本無法將寶藏帶到夢境之外,根本無法占有任何實質性的東西。好幾次,她在那樣的夢中失聲痛哭,醒來時眼角還殘留著淚水。最近幾年,自從帶著帳篷,在荒坡和岩石上都睡過之後,她就很少做那樣的夢了。

那次,在醫院裡,母親臨時換了病房,沒有陪客床位了。她找了一張席子鋪在地上,倒頭就睡。

醒來後,母親看著她,安慰地說:沒想到你在這樣的地方,還能睡那麼香。那段日子,她連坐著也能睡著。

母親去世後,她的第一個念頭居然是終於可以安安靜靜地睡上一覺了。就算這個世界馬上就要被毀滅了,她也要睡上一覺再說。

最後那段時間,他們來醫院看望母親,都不敢看她的臉。連父親也躲在後頭,背著她偷偷抹眼淚。他們被母親的模樣嚇倒了,飽滿的臉頰硬生生消退下去,骨頭從裡面戳出來,好像隨時可能戳破表皮,露出猙獰的白骨。只有她,給母親洗臉、梳頭、擦身,一切如故。好像無論母親變成什麼模樣,她都有辦法讓自己接受。

母親唯一一次提及那個房子,是在某次轉院之後,遠山的輪廓出現在病房前,就像一幅畫。母親扶著窗框,腫脹的雙腿不住地抖動著,仍堅持站了好幾分鐘。沒過幾天,母親要求轉到大樓另一側的病房,寧可對著熙來攘往的門診大廳。

抵達G城已是晚上八點多。她找了一家旅店住下,想著第二天簽完合同,最多再待一天,就可以回去了。(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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