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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美首個…紐約設移動檢測治療站 確診當場發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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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子(一)

王幼嘉/圖
王幼嘉/圖

1

薛子的性格獨立堅強,做事從不依靠別人,甚至連生死大事都要自己安排。2020年夏,她於自己選定的時間,在加拿大多倫多醫院的臨終病房,一如她往常的行事風格,乾脆俐落地走了。

那是她生命中的最後一刻,長衫裹著被病魔折磨的枯瘦身軀,她躺在病床上被推往臨終病房,長長的走廊寂靜無聲,只有頭頂日光燈的溫柔光芒。兩位法醫走在前面,和她廝守半生的老余、從紐約來的三妹、妹婿、四弟、美國華府來的好友吳喆,圍繞在她病床四邊。

臨終病房的布置簡單樸素,只擺設了幾盆鮮花,沒有任何醫療設備。薛子環視了一周,對飲泣中的他們說:「不要哭,我還沒走!我走以前都不要哭。」她說話有氣無力,口氣還是很堅毅。

加拿大是可以選擇安樂死的國家,但有嚴格的法律程序。醫生依規定向薛子說:「我們可以協助妳,但是妳要自己動手。」她點點頭。法律規定她隨時可以改變主意撤回程序。

醫生依法又問了最後一句:「妳確定要走了嗎?」她又點點頭。

薛子在文件上簽了名,完成了法律程序。

「等一下!請把窗簾拉開,我想再看一眼外面的天空。」

臨終病房的燈光柔和,一扇窗戶覆蓋著米黃色的窗簾。護士輕輕地拉開了一邊的窗簾,陽光頓時毫無遮掩地灑進室內,灑在薛子的床單、灑在她的枕頭上。

「啊!大太陽天。今天天氣真好!」薛子看了看窗外,覺得光線有點刺眼,轉過頭閉上了眼睛。

護士把窗簾拉上,醫生看了看她,向她比了個手勢。薛子伸出手扭開點滴瓶的旋鈕,藥水一滴一滴從她手臂的針頭,緩緩流進她身體。

她知道剩餘的時間不多了,平靜地向親友道別:「謝謝你們在我最後的這段路來陪伴我,我走了,你們多保重……」她聲音越來越弱。

老余握著她的手,忍住淚水俯身到她耳邊說:「我們會堅強的,妳放心走吧!」

藥水開始生效,她臉色轉為蒼白,胸口起伏平息,雙目微微闔上。沒有人哭泣,病房內寂靜無聲,薛子在安詳中走完了她的一生。

2

薛子的父親在她上小學時就走了,那時她還小,細節記不清。依稀記得那天在學校上課,一位職員匆匆走到教室門口,向老師招了招手。老師出去和他談了幾句,轉過身叫她快一點回家去。她知道家裡一定是出了大事,連奔帶跑往家裡趕。

剛進巷口,就看見她家門前圍了許多人,她怯怯地站在門外不敢進去。吳伯伯看見了,走過來對她說:「孩子!不要怕,妳爸剛走,快進去看看!」

一大塊白床單連身子帶頭蓋著,她爸躺在客廳一張案板上。客廳那麼點地方,一張案板就快佔滿了。母親一手摟著她妹妹、弟弟,一手拿著白手帕,摀著臉在案板旁飲泣,弟弟、妹妹低著頭跟著哭。

害怕!她確實有些害怕,媽從未有的哭泣聲讓她害怕,爸身上蒙的白布讓她害怕。

她媽見她回來,把她也摟進懷裡,仍不停嗚嗚地哭。她不知所措,木然地仰著頭對她媽說:「媽,不要哭!」

她媽雙手掩面更是哭得大聲,她的眼淚也跟著落下。

當晚客廳布置了一個簡單靈堂,她爸被移進幾片薄木板釘成的棺材裡。第二天一早,兩個披著土黃色袈裟的和尚敲著磬鈸,發出刺耳的響聲,嘴裡嗚嚕嗚嚕地念著經。接近中午,家祭、公祭完畢,四個壯漢將裝著她爸的棺材抬上了紮著紙花環的靈車,她披麻帶孝揪著她媽的白衣服,跟在她媽後面,想哭哭不出來。「嗚啦!嗚啦」的嗩吶聲中,靈車緩緩駛出,駛往台中西邊的大肚山。「大肚山公墓」,她一輩子都記得這幾個字,她爸就深深地埋在那裡的山坡上。

喪葬是她爸好友吳伯伯張羅的,結束後吳伯伯把奠儀收齊,存入新開的銀行帳戶,對她媽說:「這些錢不要動,要用在兒女的教育費用上。」吳伯伯和她爸都是老師,都注重孩子的教育。

那天起,她媽早上給她梳完頭,會在她髮鬢別一朵絨線編織的小白花,那朵小白花使同學都躲著她。

她有回聽到兩位老師談話:「妳看!這孩子這麼小就沒了爸,怪可憐的。」

另一位說:「唉!命啊,一個人有一個人的命。她可憐,只能怪她命不好!」

兩位老師臉上帶著同情。她不理解「命」是什麼,但知道老師在可憐她。她心裡冒出一個聲音:「可憐!可憐!同學說我可憐、老師說我可憐,都說我可憐。我不可憐,我不要人家可憐。」那個心底冒出的聲音很倔強。

老爸是家裡的頂樑柱,他一走,家裡頓失經濟來源。她媽以前是大家閨秀,從沒在外拋頭露面做過事。為了餵飽四張口,她媽開始學裁縫,替人縫縫補補掙些小錢養家,薛子把這些都看在眼裡。一天晚上她向她媽說:「爸走了,為了我們妳太辛苦,我要快些長大、快些賺錢!」(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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