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祕密(上)

顏寧儀/圖
顏寧儀/圖

1 遇到一隻歐椋鳥

一個陰天的下午,莎莉在後院發現一隻受傷的鳥寶寶。

鳥寶寶一邊拍著翅膀,一邊掙扎著想站起來。軟綿綿的身體在草地上滾動,散落了一些絨毛,有些跟蒲公英一起隨風飄走。

莎莉小心翼翼地端起鳥寶寶,看見牠歪著頭,用黑豆一樣的眼睛望著自己,逐漸停止掙扎。

「好可愛啊!」莎莉把鳥寶寶捧在手心之後,就再也捨不得放下。她給鳥寶寶起名叫「小太陽」,因為她覺得,鳥寶寶給她的生活帶來了陽光。

莎莉把鳥寶寶帶回家之後,上網一查,才發現這是一隻歐椋鳥。歐椋鳥沒有美麗多彩的羽毛,但是很擅長模仿各種聲音。

莎莉給「小太陽」做了一個小屋子,懸掛在她房間的窗口。她從來沒有把「小太陽」關在籠子裡,家裡的每一個地方角落,「小太陽」都去過。

當「小太陽」長得夠大的時候,她開始模仿莎莉說話了,模仿得維妙維肖,莎莉感覺就像在聽自己說話。

莎莉喜歡說:「親親!」然後在空氣中「啵」一下。「小太陽」也跟著說:「親親!」然後「啵」啊「啵」的,有時候連「啵」好幾下。

莎莉說「乖鳥」,「小太陽」就重複說「乖鳥」。有時候牠心血來潮,會反覆說著「乖鳥」,就像故意誇自己似的。

「小太陽」甚至會模仿莎莉的笑聲。她還學會唱莎莉經常聽的歌。

莎莉有個脾氣暴躁的鄰居,有時會大聲咒罵。「小太陽」也學會了他罵人的話,甚至連聲調和語氣都學起來了。

莎莉說:「不要說髒話哦!」「小太陽」也學會像莎莉一樣輕聲地說。

「你在幹麼?不要說髒話哦!謝謝。親親!啵!乖鳥。我愛你。」「小太陽」有時候說話很有條理。

隨著時間的流逝,「小太陽」學會了許多單詞和短語。如果牠按正確的順序排列它們,就能講出連貫的故事。

莎莉一直以為,「小太陽」只是在模仿她的話,並不懂得話的內容。但是,「小太陽」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只是假裝在模仿。

莎莉非常愛「小太陽」,也覺得「小太陽」非常愛她。「小太陽」非常愛莎莉,但是牠覺得當了很久的鏡子,也差不多了。

有一天,莎莉出門忘了關窗戶,「小太陽」拍拍翅膀飛了出去。

「我愛你愛我愛你愛我。」這是歐椋鳥離開時說的話,但是沒人聽得懂牠在說什麼,因為牠不再說人類的語言了。

2 不開盒子的人

兩個人在配送中心工作,其中一個感到無聊,開始與另一個交談。

「喂!你有沒有想過,這些盒子裡面裝的是什麼?」

「沒有。」

「真的嗎?你從來沒有想過打開它們嗎?」

「幹麼想?」

「好奇嘛!」

「說不定裡面是潘朵拉的盒子?裡面裝的是邪惡,一打開就天下大亂。或浦島太郎的盒子? 裡面裝的是時間,一打開我們就瞬間老了。還是炸彈?」

「不要那麼正經嘛!要真是炸彈,那還挺刺激的。上班太無聊了,說真的,我並不介意被炸死。」

「瞎說什麼呢!」

「要是裡面裝的是黃金呢?」

「也是麻煩。再說誰把黃金這麼運啊?」

「隨便聊嘛!又不影響我們工作。我真不明白那些寓言。大家把東西放在盒子裡,然後告訴你不要打開,這是什麼意思?要是他們不想讓你打開,幹麼又要把東西放進去?或者幹麼給你?」

「人家說不要開,並不代表他們不想讓你開。其實,給你盒子的人總是預計你會打開它的。」

「誘惑?考驗?開玩笑?」

「可以這麼說吧!不過誘惑都是自己的,跟別人怎麼想沒關係。考驗是肯定的,玩笑是絕對的。」

「你說的我也不懂。算啦!提到誘惑,我肚子餓了,食物對我具有很大的誘惑力。午餐時間快到了,我去買點吃的。」

「好吧!」

一天的工作結束時,兩個員工各自回家。第一個說話的人仍然想知道那些盒子裡都裝了什麼。雖然他已經在配送中心工作了很久,這個念頭還是沒有消失。

那個對盒子不感興趣的人呢?他的家裡完全沒有盒子。下了班,立刻回到自己的天地。

這個人還是嬰兒的時候,被放在一個盒子裡,丟棄在孤兒院門口。他不知道親生父母是誰,但是看待所有人如兄弟姊妹。

他從來沒有用盒子裝過任何東西,也從來沒有想過要打開任何盒子。對他來說,所有東西都是對外敞開的。包括被暫時存放在盒子裡或正在運輸中的東西,也不是祕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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