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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箏一樣的詩人(一○)

這些年來靜水流深,她珍惜跟女兒相守的日子。即使妞妞終將離開,她一個人很自在,不必遷就誰。這樣的生命多麼輕盈──輕到幾乎失重。她怔忡了。

8

子琪去羅東,沒有驚動紀澤然。她想像一段通往天涯海角的旅程,沒想到從桃園國際機場出發,不到兩個鐘頭的車程。

她包了一輛出租車,一路疲憊打盹,車子到宜蘭,她突然張眼,一線海景映入眼簾,波光閃亮的太平洋中浮現一隻巨龜,狀似匍匐,如真如幻。再醒來時以為是夢景,或海市蜃樓,忐忑的內心希望是個吉兆。

安養院如一座大型公寓,敞廳長廊,光可鑑人,護理忙碌走動,老人三五扎堆。子琪眼睛在白髮佝僂間搜尋,沒有明森,再一想,他還不到這些人的年紀!隨著職員上樓,輾轉來到專屬失智症患的樓層,在一間僻靜的會客室等候。

她有些緊張,不知自己能期待什麼。窗邊擺放很多盆花,大片窗櫺看出去是個庭園,扶桑花開得端麗熱烈。啜著茶,漸漸鬆弛下來,見一個護理推著輪椅進來,朝她走近。

輪椅上的人像蜷縮著,矮小僵直,臉上五官看似熟悉但線條鬆垮,兩鬢斑駁,是明森。他的眼睛執拗地望著地上,卻不聚焦。推輪椅的護理高大敦實,邊走邊輕聲對他絮叨著,子琪聽見她慢而清楚地說:「……是你的朋友莫小姐來看你,從美國回來的,高興嗎?你可要好好跟人家說話喔。」像是對一個小孩子的鄭重囑咐。子琪淚都快掉下來了。

奇異的是,明森這時混濁的「嗯」一聲,乖巧而配合的樣子。護理將輪椅直接扎進桌緣,毫無意思要讓他移坐到椅子上。(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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