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頻道

* 拖拉類別可自訂排序
恢復預設 確定
設定
快訊

美公布印太經濟架構前夕 戴琪再提對中競爭

陳時中投書立陶宛媒體 籲各界支持台參與WHA

第三封辭呈(一)

薛慧瑩/圖
薛慧瑩/圖

1

接到安納托利的辭職郵件時,我頗感意外。當上這個部門小經理還不到兩年,這已經是我接到的第三封辭呈了。不同的是,前兩次甩手走人的都是年輕的美國女孩──安妮和伊莉莎貝絲,她們離開公司的理由聽起來合情合理,外面的世界更精彩,年輕是無價的資本。用咱們中國人的通俗說法:樹挪死,人挪活。人總不能在一棵樹上吊死吧!回想當年,自己不是也放棄了穩定的政府公務員,孤身一人飛越太平洋,來美國闖天下嗎?

可是,這安納托利都快六十了,怎麼也……當初公司決定給他這份工作,以為人老了就會安分守己、踏踏實實。可哪料到,還不到兩個月,人家就要請辭了。

盯著電腦屏幕,那些字像被風吹散的麥粒一樣,在我眼前晃來晃去。前面的兩位美國女孩,辭職信寫得中規中矩、客客氣氣。可安納托利也太有個性了,連辭職信都別具一格。「在我看來,我的個人風格已經給這個團隊,造成了某種程度的緊張,而且開始朝著拙劣的方向發展。基於這樣的考量,我認為最好的解決方案就是辭職。」

啊哈,「某種程度的緊張」,究竟是他使別人緊張,還是別人使他緊張?幽默的詞語用來按摩繃緊的小心臟,說不定會有奇效。

安納托利全名叫安納托利‧布拉戈拉沃夫,烏克蘭移民。第一次看他遞交的簡歷,我特意去谷歌搜索了一番,原來Anatoly是由希臘詞Anatolii衍生而來,意為「日出」。好一個「日出」,來面試那天,他的相貌簡直讓我驚呆了。碩大的頭顱、半禿頂,眼睛大而凸起,眼神明亮,而且不時閃爍出智慧之光。簡直就是活脫脫的納博科夫,世界上怎麼會有兩個人長得如此相像呢?

安納托利的履歷絲毫不遜色於他的禿頂,也是頗為光亮的。聖彼得堡大學博士、加州大學柏克萊分校博士後,在國家醫學研究院供職多年。自己獨立創建了一家公司,專門研究操作軟件之算法。只不過與財運失之交臂,若是他的公司被任何一家華爾街投行看中收購,安納托利的身價起碼也得上千萬,甚至上億。那樣的話,他也就不會像現在這樣,與我面對面了。

這個長了一張納博科夫臉的烏克蘭老頭,兩眼盯住考卷冥思苦想(招收新人必須通過考試,是我們公司的規定),光頭頂在我眼前熠熠閃亮。唉,移民真是不容易。

在評語打分欄裡,我毫不遲疑地給了他五分,是「納博科夫的面孔」給他加的分。這個祕密他永遠都不會知道,但我心裡比誰都清楚。我的上司格魯斯先生對此頗有微詞,顯然,安納托利不是他心中的理想人選。如果當時聽從了格魯斯的意見,也就不會給安納托利今天炒老闆魷魚的機會了。

此刻,我必須把他的辭職信馬上轉給格魯斯。下面的戲路怎麼發展,就不是我能左右的了。

格魯斯走進我辦公室,他穿淺藍色襯衫,配深紫色領帶。刮過的臉幽幽泛青,棕色頭髮理剪整齊,臉型既長又寬,眼神鋒利,典型的北歐漁村壯漢風格。還沒等我開口,他便連聲說起來:「我就知道會這麼發生,我就知道……果然不出我之所料。不奇怪,一點都不奇怪……」他喋喋不休,臉上露出預言家才有的得意神情。

我抬頭看他,聳聳肩,做出無可奈何的姿態。

「那,還要不要開歡送會呢?」

「當然要開,為什麼不呢?傳統就是傳統,不能因人而異的。」

我瞟了他一眼,誰也沒說要破例啊,何必咄咄逼人的樣子。格魯斯說的「傳統」其實是公司的慣例,為每個離開的人舉辦小型派對,藉此顯示大公司的風範,以及人走茶不涼的人文情懷。至於走的人領不領情,那就另當別論了。

「你發個郵件,告訴他派對的事,看他有什麼想法。然後安排一下日程。」格魯斯說話、辦事一向果斷,斬釘截鐵沒商量。十幾年軍人生涯留下的烙印,或是落下了病根。辦公室一位女同胞,因為帶女兒去看兒科醫生,遲到一小時,他居然把人家給凶哭了。單身漢了無牽掛,讓他無法體會常人的生活窘境。他的口頭禪──「你本該如何如何……」,像座右銘一樣不可動搖。同事們偶爾私下竊竊私語,送給他個雅號──「冷血○○七」。

我躊躇了片刻,小聲嘟囔了一句:「安納托利人很怪的,他願不願意來參加聚會,我可不敢保證,試試看吧。」

格魯斯撇了一下嘴,「well,還從來沒發生過這樣的事呢。他為何這麼快就要離開,究竟是什麼原因?你想過沒有,人事部門會來問的,我給你提個醒。」話音剛落,還沒等我回過神來,格魯斯人已經走了。

我愣住了。什麼意思?追究責任嗎?安納托利、安妮、伊莉莎貝絲,接二連三走馬燈一樣地逃離,難道只是偶然巧合麼?莫非背後果真有什麼隱匿的緣由。我忽然感到腦後冒出一股涼風……(一)

烏克蘭 移民 加州大學

上一則

華裔少女汪凝入圍美國青少年藝術獎編劇類決賽

下一則

新書「入境大廳」紀錄異國生活 書寫遊子心情

延伸閱讀

超人氣

更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