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笛子與口琴(一)

薛慧瑩/圖
薛慧瑩/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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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勇建新房前,讓幾位師傅在村子旁邊的矮山上,搭建一間小木屋,做為我的臨時居所。

我們家原本有塊空置宅基地,幾年前大勇用來建了間三層小洋樓,鎖上回廣州上班。二勇婚後不久也建了新屋,是向村裡申請的新地基。我們梁丙子村近年由於人口突增、村民財力豐沛等原因,舊村子範圍內幾乎每一寸土地都被利用上,再無多餘的了。為應大家的需求,在村子與山丘之間,開闢出一塊長條形的空地,用於建造新居屋之用。由於土地資源有限,規定每家每戶只能申請一次,還得上交一筆不算太少的土地占用費──二勇用了我們家的名額,三勇想要造新房子,除了拆掉祖屋重建,再也找不到別的辦法。

說了半天,我還未介紹我自己。本人梁建華,一位五十出頭的老農民,大勇、二勇、三勇,是我的兒子。大的兩個上過名牌大學,三勇初中畢業出來混社會,據說是撈偏門。我老婆馬潔芳,生完三勇大出血,不幸離世。我又做爹爹又做娘,含辛茹苦養大三個不孝子。

潔芳離世,她父母接了三勇回家照顧,設法把三勇的戶口落在他們家,外孫變成兒子,幫我避開計生罰款。當時的計畫生育工作抓得嚴,二勇出生,我家已經被罰過一次錢,輪到三勇,則是翻幾倍的罰──潔芳原先有個姊姊,十歲時不幸夭折,所以此時,我岳父母名下並無子女。三勇六歲,到了上學的年紀,我在村長的幫助下,領養自己的兒子,將戶口遷回梁丙子村……所以我與三勇親近不起來,總像隔著一層什麼。

三勇拍響胸口保證,新屋建成後,保證讓我搬回來住。我從祖屋搬出來前,他心情很好地摟著我的肩膀說,新居屋他已經設計好,考慮到我年紀漸大,我將被安排住一樓,房間裝有空調、廁所以及浴室。廁所是在農村少見的日本進口全自動坐廁,帶有自動清洗和烘乾功能。我說這可不得了,一個人連屁股都不用擦,比舊時皇帝還享福!

三勇又說,浴室有個大浴缸,以防我更老以後腿腳綿軟,需要躺著洗澡,浴缸帶有自動按摩功能……我如沐春風,心裡舒坦到不得了。但可惜這些都只是三勇一時興起畫的大餅,壓根就沒想過要兌現。

先人們說得好呀,「親生子不如附身錢」,兒女如若不孝,你有一百個都不頂事。能保障晚年生活無憂的,是你口袋那幾個銅板。

埋在地下的骸骨被挖走,留下六個方形大坑。師傅們把坑填平、夯實,在那上面給我建了一間小木屋。周圍還有許多墳墓──這讓我有時誤以為自己是古時候的職業守墓人。

我不得不承認,木屋小是小了點兒,品質還行,為了防潮,鋪有廉價防腐木地板。左右和前方飄簷,右邊是用竹子圍起來的廁所。不過我很少用到這個廁所,這野天野地的,雞巴一掏撒尿,褲子脫下拉屎。左邊飄簷下面是爐灶和水井,爐灶往後一點是我妻子的墳墓,圓鼓鼓的像個山東大饅頭。我父母、祖父母、曾祖父母等人的骸骨,都被我二弟梁建祥遷至幾十公里外的永久墓地,只留下我的結髮妻子馬潔芳,在這荒山與我長相廝守。

井是新井,按壓式抽水那種,三勇從很遠的地方請專家過來造的。當時我問,在山上打井真能有水嗎?專家說有,瀑布就是從山上冒出來的。

山上的小屋有水沒電,多年沒用過的煤油燈用昏暗微弱之光帶來了夜晚,朦朦朧朧看不清,還惹來許多蚊子、飛蛾。我悲悲切切的,在狹窄的小屋裡走來走去,想做點什麼以減輕惶恐,但什麼也做不成。無意中看到了笛子,總算泛起一絲溫馨。採蓮說無論心中有多少煩惱,只要我的笛聲響起,全都無影無蹤。

我在屋裡試笛子,還行,又去到屋外,站在亡妻的墳邊吹〈小放牛〉。幾個曲子之後,我開始走神:如果有人在身邊伴隨笛聲唱歌多麼好──潔芳年輕時愛幹這事,可惜她多年前已離我而去。突然響起的掌聲幾乎沒把我嚇死,以為笛聲把潔芳從地下召喚了上來。

當真活見鬼,村長,準確說是村委主任來到身旁,我都沒發覺。

「梁主任,你走路跟鬼一樣沒聲!」我損他。

「別叫主任,難聽,很容易讓人誤以為我是婦女主任!」

「好吧,村長!」

他官職的正式稱謂是「梁丙子村委主任」,但他不喜歡人家喊他主任,讓喊村長。

「小木屋不錯!」村長說。

我說:「山清水秀,視野開闊──過些時候我會給自己挖個坑,就在我老婆的墳邊,我死之前躺進去。到時麻煩村長找人把土填平,棺材就免啦,也別拉我去城裡火葬──如果我死了以後,還能自己埋自己,肯定不麻煩別個……」

「停!這玩笑一點都不好笑。」

「村長我說真的,不開玩笑。」(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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