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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孫頭(下)

王幼嘉/圖
王幼嘉/圖

黑漢子約莫六十來歲,聲音粗野、雄渾,唱作大氣,很有點黑旋風的味道。

圍觀的人群越來越多,黑壓壓一片。放眼望去才突然發現:樂隊的、圍觀的、扯著嗓子吼叫的,竟是清一色的老人。

相處多了,說話也就有些隨意了。這不,兩位老人又把我拉扯到一旁,悄悄打探捐贈眼角膜的事情。老太太心急口快:「這是積德行善的好事哩,該得關心。」

「喂喂,這麼大的事情不好自作主張,總要與孩子們商量好啵。」

「這個自然。」老太太答應得倒是極為爽快。

老孫頭手背在身後,慢條斯理地說:「凡事都要講究個明和白,我們這個日子呀,多則一兩年,少則就一兩天。」老孫頭揮揮手,「凡事往淡裡看,不就生離死別那點事嘛,心闊了,一切就灑脫、釋然了。」

聊著、聊著,老孫頭放慢話語,彷彿是自顧自地說著:「你這個歲數,七十了?好呀!」然後一字一句地蹦出「正、當、年」三個字。「咯登」一下,這話來得太突然,一時我竟沒回過神來。剛想追問,話到嘴邊,終是沒有開口。

其實在我們私下交談的時候,老孫頭時時冒出一些異於常人,或是很前衛的想法。這不捐贈眼角膜還正待聯繫,據說這幾天,又在研究水葬、樹葬的問題。

老孫頭來回踱著方步:「思來想去,水葬、樹葬各有千秋、各有利弊,要我挑選呀,一時還真作不得主。」

無論最終決定如何,老孫頭對新鮮事物的不摒棄、不排斥,嘗試了解並接受它。這一點才是最值得欽佩、欣賞的。

曾經滄桑,看淡塵世。一次次與耄耋老人關於生死的對話,是源於他的通達、睿智。一個看似嚴肅的話題,在於他,也就是如此的雲淡風清了。

周六我稍稍睡過了頭,待趕到風光帶,遠遠見老孫頭獨自坐在石凳上,忘情地拉著二胡曲〈江河水〉。老孫頭雙眼微閉,似乎在回憶陳年往事,又似乎在感嘆命運多舛,生命的不公。

那天老孫頭有點特別,琴聲如訴如泣,哀婉悠長。

那天的晨風喲,柔柔地吹著,老孫頭白髮輕輕揚起。那天的琴聲喲,興許就灑落在河面上,久久地都不忍散去。

我在老孫頭身邊站了好一會,他竟然完全忽略我的存在。

老太太靜靜地坐在一旁,用愛憐的眼光關注著老孫頭:「當年我們在小山溝苦呀。」老太太掏出手絹,擦拭了一下眼睛:「廠房是自己蓋、設備是自己調試,物資匱乏,還奶著三個嗷嗷待哺的小孩。」

老太太指著老孫頭:「這些年人是回來了,整個魂魄還留在大山溝裡了。」

細細一想,我也能夠理解,大學畢業風華正茂。幾十年,老孫頭的青春、熱血、理想、愛情,所有的悲傷、哭泣,所有的歡笑、快樂,統統都留給曾經的那幾十年,留給曾經的那個小山溝了。

又有一個多星期沒見到老孫頭了,說是感冒。約著幾個老哥們看望過一次,老孫頭躺在沙發上,饒有興致地與我們交談,還是那樣快人快語、熱情洋溢。看來並無大礙,大家都放心了。

隔天,與家人外出旅遊,半月後回來。總覺得這一路走得不踏實,是心裡惦著些什麼?

第二天一大早,匆匆趕到瀏陽河風光帶。秋已深,寒風習習,清晨的陽光暖暖地灑落在空曠的河面上,清澈的藍天照例綴著幾朵白雲。河面白霧輕柔,朦朧中照例有一葉小舟泛過,堤岸偶見三兩蹓狗老人匆匆來去。清晨的瀏陽河照例在空曠中孤獨。

坐在石凳上等了很久,晨練的人漸漸地多了,熙來攘往的人流中,那個最急迫見到的身影終是沒有出現。少了老孫頭爽朗的笑語,心裡空落落的,彷彿這世界就缺了些什麼。

回到社區,特意繞道老孫頭寓所,有搬家公司正在運家具,場面相當熱鬧。有圍觀的人說:「老孫頭走了,大兒子搬進來了……」

那天是個節日,該是闔家團聚的中秋。

周四票友會在停擺兩周之後照常舉行。老太太特邀坐在老孫頭的C位,含淚陪伴全程。

眼角膜捐獻未走完全部程序,最終放棄。

遵老孫頭遺願,骨灰拋撒在郴江,這是他青春、夢想起源的地方……(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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