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賣房記(三)

薛慧瑩/圖
薛慧瑩/圖

瞬間,莉亞淚如雨下。螢屏模糊了,又一片片在她眼前碎裂,碎片尖尖地刺入她的心。

她不敢回家安慰被悲痛摧垮的父母。在公司裡,她原本從事「糞便檢測腸癌」樣本前處理,新冠流行以來,公司接到大量有待病毒檢測的樣本,她也隨之轉入這一新成立的部門,從事核酸檢測樣本的前處理。這是一份有風險的工作,她害怕萬一感染,或者成為無症狀患者,會將病毒傳給父母。

姊姊的離世在她心裡,留下一個深深的空洞。曾經分隔她與姊姊的那道螢屏揮之不去,而這道在她潛意識裡劃分著生死兩界的螢屏,似乎被命運之手劈開搗碎了,生與死的界線變得參差綻裂,繼而模糊了、消失了,只剩一個嵌滿尖尖的玻璃渣,支離破碎的無底窟窿。

從此她的心在生與死的窟窿裡往復徘徊、遊移墜落。恍惚中,好像自己是一個已經離世的幽靈,追著姊姊的音容,還有無數被病毒招去的幽魂,一起哀怨地遊盪;又覺得自己是一個返世的鬼魅,忽而在陰間、忽而回到人世,似死還生。

她不知道一個鮮活的生命如何瞬間就枯萎了,她更無法克服對病毒的恐懼。她的工作又偏偏和那些危機四伏的檢測樣本打交道。每打開一個樣本,她都有一種幻覺,病毒從樣本中四溢而出,充斥在包圍著她的空氣之中,向她席捲而來。雖然理智上她知道只要遵守操作規則,被感染的可能性極小,況且公司每周都給員工做核酸檢測,可她還是無法控制這種恐懼。她害怕自己的工作,另一方面又慶幸自己還保留著這份工作。多少人在這場新冠大流行中失業,靠政府救濟度日,看不到何時是盡頭。她算是幸運的。

莉亞想起在她最孤寂困苦的時候,姍姍發短信探詢她疫情期間是否安好。還關心地問她是否保持工作,有什麼為難之處。可是莉亞沒有向姍姍訴說姊姊的遭遇。她從來不願向任何人提起,甚至從未向最親近的朋友吐露。她在孤寂中默默承受著心中的悲痛,將悲痛緊緊地鎖進自我的籠子。

她只是趁著姍姍詢問的機會,向她提出降租的要求:她一個人實在無力承擔原本是兩人分攤的租金。姍姍沒說什麼就答應了。即使在病毒蔓延之前,無論什麼時候,從冷暖照明到廚廁洗浴,公寓裡出了任何問題,姍姍都及時解決找人修理,從不拖拉。

和室友鬧矛盾那段時間,莉亞一度非常擔心自己的人身安全,要求姍姍給她臥室裝鎖。姍姍雖然流露出大可不必如此杯弓蛇影的樣子,也還是按她的要求辦了……

莉亞想不出什麼地方姍姍沒滿足過她的要求,她知道姍姍是個好房東。此時,姍姍的質問在她腦袋裡轟鳴,她無言以對。一方面她譴責自己確實不近情理,另一方面又被染疫的恐懼壓倒。她感到自己的情緒好像乘上了一架鞦韆,被一雙無形的、失控的魔掌推搡著,在相對的兩個極端之間飆來蕩去,瘋狂地升起又轟然墜落。她的淚水開始撲簌簌地流淌,沖洗著整個面頰。

姍姍沒能跟莉亞談好公寓拍照的事,煩躁不安中,電話鈴突然響了。她慌忙抓起手機,是莉亞。

「對不起……我並不想故意刁難……」莉亞嗓音嘶啞,泣不成聲,斷斷續續說了兩句,就說不下去了。

姍姍不知所措,「莉亞,你怎麼了,慢慢說。」

「你們什麼時候來拍照都可以……全是疫情的禍害……」莉亞語不連句,她的聲音又被嗚咽淹沒,姍姍只能模模糊糊地分辨出一些碎片:「……疫情壓死人了……我難以對付我的情緒……」

「莉亞,不用道歉,我理解。」

「房子上市需要布置裝潢,我知道,也不想難為你們。」莉亞平靜了一些:「你們什麼時候方便,就什麼時候來吧。我今天也可以幫你們拍些照片。」

「不用麻煩,售房代理人對照片有什麼專業要求,還說不好呢!謝謝你啊。現在感覺好些嗎?不想讓你難過。」

過了一會兒,手機又劈劈啪啪連珠炮似地響起來。姍姍一看,是莉亞發來的公寓照片,不僅有室內各個房間的,還有室外的,足有一打之多。看得出來,莉亞為了拍照,特意費心將公寓布置了一番。姍姍不免十分感動,她想著,拍照那天一定買一盆鮮花送給莉亞,以表示對她配合售房的謝意。

姍姍把跟莉亞約談拍照的經過,全部告訴了梁燕。她們約好四月十二號布置公寓、拍照,留一天挑選和整理照片,四月十四號就可以上市了。姍姍心裡抑制不住的興奮,終於一切就要按計畫實現了。她美滋滋地想著未來的食品車,想著自己主廚把生意弄得紅紅火火的日子。

四月十二號星期一上午,陽光明媚。梁燕從她的大奔上,卸下一批裝飾房間用的盆景、畫作,還有浴室的浴簾、毛巾等物,和姍姍一起搬進公寓。由於莉亞一直用主臥浴室,客房浴室就空蕩蕩地閒置著,浴盆上面掛浴簾用的金屬棒光禿禿地橫跨兩壁,閃著僵硬的冷光。為了搭配浴盆上面灰白相間的瓷磚顏色,梁燕特意帶來灰底白花的紡綢浴簾和灰綠色的一套浴巾。(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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