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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柯記(五)

他在巷口站定,彷彿調校自己在天地之間、在時間大河之中的座標:他的左邊是以前的影碟店/戲院、如今的星巴克;馬路對面曾經是溜冰場。而在右邊──他轉頭一看,不禁失笑:這個店面最初是做什麼的他不清楚,但十幾年來不斷變換著,開過健身房、YMCA,一度甚至有個貌似(或故意裝扮成)吉卜賽的女人租了前面一個小房間,給人看手相,現在則是一間地產公司。他小時上學的路上,巷口右邊也有這樣一個店面,開過飯店、中藥行,還有什麼他都記不清了。同樣都不長久,過一段時間又見有人來裝修一番,大展鴻圖。

太陽已出來了,照在背上暖暖的十分舒服,天氣預報說午後溫度可能會升到二十度以上。他看見自己的影子,長長地向前伸展,彷彿急不及待地拖著他往前走。他記得,幾十年前每天上學時,他的影子也是這樣像要趕去哪裡似地走在他前頭,下午放學時又搶在他前面,急急趕著回家去。

有什麼好趕的呢?他在心裡對自己的影子說:不管路有多長、多遠,走走總會到的不是嗎?

他繼續前行,左手邊馬路對面有一條小街,一直走過去的話,就是他們常光顧的超市,和在老家時母親每天會去的菜市場同一方向位置。他小時不常陪母親去買菜,但他的牙醫在菜市場附近,看過牙醫後,母親順便買菜時,他就跟在後面提菜籃子。

小時他牙齒不好,常有蛀牙,換牙的時候有的乳牙又不肯自己脫落,要勞煩牙醫給他拔。他記得每次拔牙後的疼痛、記得藥水的氣味、記得牙醫的白袍,卻不記得他的樣子了。

現在他兒子的牙齒沒那麼多問題,不過是定期一年兩次,由他或妻子帶去檢查而已──他們的牙醫當然就在超市附近,只隔著一條馬路。(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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