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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柯記(二)

薛慧瑩/圖
薛慧瑩/圖

出門往北去,到街口右轉,過了紅綠燈,他發現街角對應著米線店位置的原來是一家越南餐館。他們這一區越南人並不多,這間越南餐館開了好像也有五、六年了吧,都沒怎麼受他們注意,也沒來光顧過,反正妻子在家裡也常常煮各種不同的越式美食。不過下次萬一他們發覺家裡的米線吃光了,是不是也可以來這裡買呢?

幾十年前老家的米線店,應該早就不在了,卻在他現在的家附近以越南餐館的樣貌出現,隔了半個地球和迢迢將近半個世紀。雖然不是完全一樣的店,更不是一樣的開店人,冥冥中卻好像有種難以言說的聯繫。他把車子從車房開出來時,仍在想著這件事。

他如常沿著一定的路線去上班,也就是開向小巷南邊的出口,同時忍不住想,這條兩列車房和車房之間的巷道,是不是也對應著老家的哪一條小巷呢?

老家房子後面當然不是車房,而是另一列房屋,和他們這一列背貼著背。他們家朝東,後面那列房子大門朝西,門前也是一條小巷。向南出去的話,巷口左邊有一間戲院。他讀小學時,每天就從那條巷子出去,然後向右轉,他的學校在兩個街口之外。

他開車出了巷口,不轉右,轉左,從這裡開出高速公路大約是十分鐘的車程。他看了一眼巷口左邊,不是戲院,是一家星巴克

車子往前開出一分鐘後,他才想起來:星巴克是兩年前才開的。巷口左邊的店面,以前是一間影碟連鎖店,一度分店遍布全球、現在已經倒閉了的百視達。

這家百視達其實也沒開多少年,開張的時候,出租影碟這一行已經是日薄西山了。雖然地點方便,他也辦了會員證,卻沒怎麼光顧過。因為能在百視達租到的都是一些熱門電影,他偏喜歡看一些冷門、非主流的,比方歐洲或第三世界的片子,或獨立電影,因此常常去的是另一間離家較遠的影碟店。

他從最初的影帶租到光碟,店裡且有不少他小時看過的中文電影,可惜邵氏一直沒將以前的武俠片製作成影帶。等到後來終於出整套的光碟時,光碟又面臨被淘汰的命運了。即使如此,他還是能在店裡偶爾發現一兩部邵氏的舊片子,不過都是配上了英文的。前邵氏明星羅烈去世時,中文媒體都沒怎麼報導,這間小影碟店卻將僅有的幾部羅烈主演的片子放在一起,店員還手寫了個牌子:R.I.P. Lo Lieh,算是個小小的回顧展,禮失求諸野,令他非常感動。

小影碟店只比百視達多活了兩三年,結束營業前有清倉,不少電影發燒友都去選購他們喜歡的影碟。他也去看了,但什麼都沒買。他知道老家巷口的戲院早就不放映電影了,現在不知改成了什麼?很可能也是一家星巴克,或當地無處不在的小咖啡館。

老家的米線店是一間越南餐館、戲院是一間影碟店……那麼,母親口中的「外面巷口的館仔」又是什麼?

這個他不用親身訪查,「巷口」是另一個出口,他們以前複雜的巷道系統,不管往哪個方向走,都會通出一條大街。如果不轉出米線店那邊,出門向左一直走的話,出了巷口,對面就是母親口中的館仔雜貨店了,他們常常在那裡買醬油、汽水等。當年大清算,這間小雜貨店也被劃為資本家,一家人共三代也不知十幾口,全被強行送到新經濟區開荒。之後他就沒再見過那一家人,只輾轉聽說,他們在隨後的船民潮期間被澳洲收容,逃亡期間折損了兩名成員云云。

而在這裡,同樣的方向路徑會帶他到一間韓國人開的雜貨店,店裡不賣他們慣用的醬油。他們買汽水什麼的也不來這裡,去大型連鎖超市買比較便宜。(二)

越南 電影 星巴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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