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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緣內外(二)

王幼嘉/圖
王幼嘉/圖

她抗議無效,母親的話又字字戳心,一時倒弄得她啞口無言。可何謂輪迴投胎呢?她當時不明白(今日依然不解),但聽懂討債的意思──討債人難免一副猙獰嘴臉,惹人憎厭。

如今這討債人回家來,面對母親時會出現什麼局面呢?她著實不知,不免忐忑不安。

2

她念高中時與母親有過一場爭執。那年,學校縫紉班舉辦時裝表演會,她想參加,被母親當頭淋下冷水:「妳瘋呀?濃妝艷抹,妖裡妖氣地在台上走來走去,想招蜂引蝶呀?無聊!」

滿頭冷水冰冽徹骨,沒澆熄她心中怨氣,倒讓她頂撞回去:「哪理妖氣了,人家那叫美麗!」

母親哼了一聲,聲色俱厲起來:「妳懂得什麼叫美麗?不好好念書,衣服再美,穿上身也白搭。反正妳休想參加。」

她覺得母親只是為反對而反對,不可理喻。所以也不再辯駁,決心違背母命,放任自己一次。

而後,與母親背道而馳的結果是:她祕而不宣地讓母親退位,轉而邀請同學露西的母親出席時裝表演會。那天,在母親完全不知情下,她著上美服,在台上巧笑倩兮、步履輕快地來回走了一遭,心中無比愉悅。她覺得,露西的母親就是她的家長,在台下替她打氣。而台上燈光四射,那剎那,她宛若星子般熠熠生輝,滿溢著青春斑斕光彩──是的,青春是她自己的,與母親無關。

這之後,她到露西家見到露西母親時,竟不叫「伯母」,而改稱「媽咪」。叫時不臉紅、不羞赧,神色自若,也全不管露西臉上詫異之色。她告訴自己,在某種情形下,露西的母親就是她的家長。人家是和藹可親之人,她心生孺慕之情,稱之為媽咪,又有何不可呢?

相較下,她母親嚴峻,又冷漠如路人。可這母親在她中學畢業後,竟心生慈悲,同意她到外地念大學。就這一點上,她必須承認,母親的額外開恩,是她始料未及的。從小到大,她雖然想把母親的責罵當耳邊風,但風過沙沙作響,餘音猶存,日久竟成耳垢,乃至心病。是以一聽及可到外地去,她簡直欣喜若狂。是放飛了,放飛了,青春萬歲,她差點振臂高呼。

可放飛後的大學生涯乏善可陳,課業之外還是課業。社交圈子窄,有三、四個談得來的朋友,但沒有男友。想想離家前母親耳提面命:「找男朋友一定得找醫學院的學生,將來當醫生太太,地位多高呀,多受人尊重。」她未能完成母命,不禁失笑──母親的手伸得如此之長,千山萬里外亂點她姻緣簿。可姻緣未至,一切枉然不是?

她在意的壓根不是男友,那是小事。大事是她的話劇社。為了等待在台上演出的機會,她牽腸縈心,差點荒廢課業。好在機會終於來了,她拿到個小小角色。有兩三句台詞,幾近跑龍套,但她不在乎。她喜歡在台上過另一種人生,因為,即便台上所有的喜怒哀樂純屬虛擬,但她沉浸其中,是可以忘我的。最起碼,可忘記她的缺陷童年。

可她的童年,歡笑不多的童年,在她上妝後竟偏偏讓她記起來了。她但願童年是船過水無痕,漣漪不起。可她在戲裡演的是名中年護士,中年妝一扮上,儼然成了母親的複製品:五官、眼神、表情,竟與母親無一不像。攬鏡自照時,回憶如滾滾激流撲面而來。她心中駭然,也有點悲哀──她怎麼就戴上母親的面具了?面具後面自己的容顏,五官模糊了嗎?

這應該就叫血親吧?她想。五官如何,終究誑騙不了人,所以她絕對不是被領養的(她一度懷疑過)。當然,戲裡上妝是暫時的,卸妝後的她依舊是青春容顏。可等她人到中年呢?歲月漫漫,她的五官終有一日會與母親的相疊合。到那時候,她臉上是否會時時帶著母親那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神色呢?

那天卻不及細想。上台後她整個人沉浸在角色的光輝之中,基本上忘了妝容之事。那天,她是戰地護士,給戰士們包紮傷口,送戰士們兩三句鼓舞話(台詞激勵人心,連自己都感動不已)。所以,雖說她台上時間短,角色宛若一串超小爆竹,劈里啪啦一響了事,但畢竟響過,她非常得意。

但也有點遺憾。母親畢竟沒在台下看她演出,她覺得可惜。她想她的角色如此正派,是陽光燦爛之人物,母親再怎麼也沒法雞蛋裡挑骨頭。(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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