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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家門下(二)

阿力金吉兒/圖
阿力金吉兒/圖

(好像千百個不同的時鐘在耳邊滴滴答答──噹噹噹。)

每天大腦重新開機,建國都慶幸,至少住院以來的種種好像都還記得,不致每天都得歸零重來。但也許是那些失憶的影劇看多了,就連這些記憶他都不是那麼確信。那些片子裡有一款是科幻驚悚的,主角要嘛最終發現自己是複製人,他所記得的一切,都是創造他的系統細心植入的。他的童年、家庭、小時玩伴、初戀情人、他的悲傷歡樂、他眷戀珍惜的一切,其實都是植入的,假的。或者被人抓去動了腦部手術,豆腐狀的腦被挖走,換成了晶片,被植入各種雜七雜八的訊息。或者大腦遭駭客入侵,胡亂增添刪減訊息。建國因此養成了隨時摸摸頭的習慣,也畏懼照鏡子,因為鏡裡那人雖然有點面熟,卻有一種難以言喻的陌生、蒼老。「難道我被整過容?」

那部片子播放時,醫生剛好來巡房,看了幾秒鐘,即朝他側首,搖搖頭──典型印度式的動作,好像在說:「那是電影,別當真。」或相反:「抱歉,但我們就是那樣修理你的。」

建國一直納悶:誰在為他付醫療費?

雖然病房小,然而是單間的,乾淨,免於被干擾;從窗外的視野可以判斷,住這裡應該不會比廉價旅館便宜。這裡看來不像是慈善機構,除非他買了很好的醫療保險。更何況,動那樣的手術本身,就是一大筆錢,足以讓人傾家蕩產的。是誰支付的?他問過醫護,他們都笑而不答,要他別擔心,「有人幫你埋單了。」但不肯說是誰。

有一天,他從夢中驚醒,腦中閃現thâu-ke(閩南語:老闆)兩個音節和一張模糊的臉──如影片上女性陰部被打霧後朦朧的形象,記憶如潮水湧來──但潮水堆滿破碎的塑膠、保麗龍。沒有具體內容。然而,這樣的記憶會不會是被錯亂剪接後植入的?

病房厚厚的深藍色窗簾總是拉上,護士解釋說:「你受傷後眼睛畏光。」因此很難判斷日與夜,只能用護士巡房的頻繁程度,約略知悉更迭,夜晚總是比較冷清的。有時疑似聽到遠方的雞鳴、狗吠,建國也不確定那是不是電視裡的聲音;有時片子看著、看著就睡著了。看多了,不同片子的情節、影像和聲音會錯亂剪輯,大腦也會亂存檔。

看不到窗外的風景,因此根本不知道這醫院坐落在什麼地方、前後左右有什麼建築。但隱約可以聽到火車聲,南下或北上。

建國醒來後,在那昏天暗地的所在不知道過了多久。從醫護的表情來看,似乎是他的病況好多了,過了危險期,傷口也穩定地朝向痊癒的方向。首先是鼻胃管,接著是尿管,可以自己進食、如廁,頭上的紗布也愈換愈薄,但每天還是得吃一大把藥。

老是夢到一道巨大的白色木門躺平。沙灘,潮水,漂流木,貝殼,泡沫。

那一天早上(他判斷是凌晨,雖然那回教堂的誦經聲和黃昏沒什麼不同,都是用狂躁的高音喇叭狂吼,但無人知曉的遠方隱然有雞鳴),建國如常醒來,感覺好像有什麼怪怪的。首先是耳朵:怎麼那麼安靜?電視的聲音呢?然後是眼睛:燈光黯淡,有一張臉、一副眼鏡、一個中年女人,灰白的長髮披肩。眼耳口鼻一應俱全;一副白衣天使裝扮。那女人睜大眼瞪著他。建國意識到這是個不同的地方,灰白的牆,半掩的窗外黑漆漆,遠處有燈光。睡的似乎還是病床,手變輕的感覺,點滴竟然移除了。頭上薄紗布裡側加了個塑膠護套。

「我終於把你接回來了。」她的表情似乎有幾分得意,抿一抿嘴角,眼鏡玻璃片上有一絲銀色閃光。

建國卻是一臉茫然。接回來?趁著夜晚……為什麼什麼都不記得?是被麻醉了,還是記憶被漏植了?

兩人默默地互瞪了好幾分鐘。建國發現她瞳仁深處似乎冒出一絲煙、一絲火苗,齒間發出淒厲的叫聲:「你不記得我了?你竟然──」

一直搞不清楚狀況的建國不禁惶恐,不知道惹惱眼前的女人會有什麼後果,因此帶著哀求的口吻說:「醫生沒告訴你,我失去記憶了?我連自己是誰都不記得了。連昨晚的事,我都不記得了。我不知道自己姓什麼。」他甚至覺得,自己的聲音聽來有點陌生。

建國記得看過的那些亂七八糟的片子中,有一種類型是,主角被瘋狂粉絲或變態仰慕者或純粹的變態綁架,被關在地下室,打肌肉鬆弛劑或什麼讓人全身軟的藥,讓他無法行動,好餵食豢養,或者閹割折磨、放血肢解。(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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