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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死東三省人?中國東北的「暴力硬停電」風暴

麻州華裔兄妹被中國限制出境4年 已獲釋返美

中繼站(中)

薛慧瑩/圖
薛慧瑩/圖

「欸,又抽菸。少年家壓力這麼大?」那個聲音從那片黑暗中傳來。

「陳哥。」他叫了一聲以示答應,沒回答前面的問題。「你在幹麼?」

「看月亮。」他說。

「這裡看得到月亮?」

牆與牆之間的距離很近,若不把身子以下腰的地方探出大半,根本不可能看見夾在狹窄一線天空裡的月亮。

「嗯。今天是滿月。」

「你知否?」他突然稍稍把聲音提高,「我是從亞馬遜叢林回來的。」

「很濕、汗水和空氣中的水分會黏在你身上。水蛭也會,所以要穿那種又悶又熱的塑膠靴,走在每一步都會下陷的泥地上,不知道踩死多少動物。上頭的葉片疊得像隨時要垮下來,綠得看不見一點天空,只有一絲絲光從上面鑽進來。你感覺你被生命包覆,卻好像隨時又要死了。」

「死亡離我又遠又近的。」他緩緩地說,更像是囈語。

志豪用打火機把菸點燃,深吸了一口之後吐出,仰頭果然看不見月亮,只有要和建築混在一起的厚灰色雲層。

「你為什麼要去南美洲?」志豪問,聲音帶著菸氣。

「哪有什麼為什麼,上面要我去,我就去了。我還看過老虎,胖仔說樹幹上有野獸的刮痕,我說怕啥,他說怕老虎。我說怕這怕那的,不如回去。結果伊實在講啥來啥,走沒幾步就看見柑仔色擱白條在那葉子後面。那老虎就走出來,眼睛瞪著我們。我們就嚇到要死,我叫胖仔跑,伊攏不會行路,腳抖得跟那篩子一樣。我就沒法度,自己逃跑卡重要。拉著那瘦皮猴就跑的,水桶裡的炭都灑出來一半。」

陳哥就絮絮叨叨地講,像也不在意志豪有沒有在聽,只用那破裂的嗓音拼出一個魔幻昳麗的世界。

「跟這裡什麼都不一樣啦!」他嘆了一口氣,「只有那月亮喔,照在我臉上的感覺一模一樣,濕濕涼涼的。」

結果志豪畢業那天,他也沒有任何家人來。倒不是他媽有班,只是她前一晚被灌得爛醉,隔天完全死在床上醒不來。有時候他都不能理解,豬爬了十年都能上樹,怎麼她還學不會,要讓自己醉得不那麼難看。

志豪像是毫無想法地領了份獎學金、吃了謝師宴,然後搭公車從市區回到那片違建區,回家。那朵塑膠的畢業胸花被他扔到巷口堆滿待倒垃圾的角落,在黑色的垃圾袋上特別顯眼。他走進公寓,一切都和平時沒有不同。房東的媽媽還是坐在沙發上,室內的燈管仍是快壞了的樣子。只有下午的陽光大片地照進室內,讓平時微涼的空氣變得有些熱。

「王奶奶。」他叫了一聲,見她沒有回應,就逕自上樓。一到房間,便又去枕頭下掏菸。兩周前買的菸如今剩下半盒,也算不上上了癮,只是覺得煩躁難耐時就抽一支,偶爾還得借給陳叔。

陳叔更多時候,抽的是他自己裝在紅盒子的菸。他說他實在抽不慣台灣菸,沒味道,又讓嘴巴發乾。但說歸說,還是會伸出那隻長膿的手要菸,「免錢的不抽白不抽。」然後他會用那金屬打火機熟練地點火,用一到兩支菸的時間,說那些像故事般的經歷。志豪自己是不信的,誰都知道,亞馬遜沒有老虎,而他也長得半點不像剛從亞馬遜回來的探險家,更像校園防毒影片中那些皮包骨似的癮君子。

他像是不出門,天天守在這扇窗下,唯一的活動就是每天十分鐘和志豪的對話,或是看根本不存在的月亮。他的眼神有時混濁,有時又太過清明,但始終閃著異樣的光。志豪猜那大概都只是他的幻想,對現實的逃避。但偶爾志豪也會想,或許那是真的呢?說不定亞馬遜就是有老虎,只是罕見,而陳叔就是真真確確的見證者。或是他也從未提起在亞馬遜是多久前的事,可能只是後來染上了毒癮。或是……他總忍不住幫陳叔找各種藉口,補上那些一眼即見的言語漏洞,在內心暗自期待,一切都是真的。

「我今天畢業了。」他走到窗口,對著另一頭說。他自然知道,街坊鄰居的那些耳語以及那女人對陳叔的避之惟恐不及,但就像是他把偷竊當作一種釋放壓力的方式,他也對陳叔的存在,產生了需求。(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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